| | | 今天早晨,我意外地醒得早,仿佛有些梦,刺痛我麻木的灵魂。朝阳通过薄淡的雾微微照着这永恒的街,这条街曾经是本县最热闹的,隔一天赶一次集。过年时候,山村里来卖鸡卖蛋卖菜的,排列在街道两边,共同享受春节的幸福。阿丽的理发店就在我的对面,我的店是做雕刻广告的,她习惯于把我的头发理圆,这不是我所喜欢的,她的店里面常常聚了几个妇女,一般打着毛衣,将一个县里的大事小情翻来覆去地讲,这也不是我所喜欢的,还算店小,好像轿车,最多坐五人,我才没有立即崩溃。要打听什么新闻,只要去问她。她常常托人给她找个男朋友,条件是要在单位上班,爱与不爱倒看得开。她也托过我,我不是个看得开的人,而且不好为人师,也不好为人媒,所以没有放在心上。 日子过了多久我也不清楚了,只是日日听对面阿丽她们的流言,有时大约还会谈到我,而她们是无畏的,阿丽有本事拖着路过的人,要两三年前的理发钱。我的神经有些衰弱了,我也老了,差不多三十岁了,而阿丽要大我几岁,她一直期待的单位上的男朋友还没有来,我的心上人也永不会来,这条街也渐冷清,从早到晚看不见几个人了。有一天忽然看见有个高大英俊的男子和阿丽常常在一起,只不过几天,就有人看见他们早上一起从理发店里出来,她喜欢说人长短,应该料得到自己也会被人说,从此清静了一回。这段恋情就像闪电和我的好运一样,数得清日子,两人分手了,据说那男子是吸毒的,骗了阿丽的钱。阿丽竟没有骂这个男子,别人问起也不提,这是很反常的。我都常常听见我妈说我爹是个乌龙公,好后悔嫁错了。后来男子来过一两次,只见他们坐在沙发的两端,阿丽只顾低头打毛衣,后来终于再没有来。阿丽也常常不再来开门,听说是学打小麻将去了。 这条街晚上没有路灯,原来是阿丽关门最晚,只见她的灯火独明,有时候亲热的扶着老人走过去。近来只见一片黑,供电局只好来把路灯修了一回。 由于阿丽自己破坏了自己找单位上的男朋友的条件,就有人从山里给她介绍了一个,不齐整的西装配上凉鞋,却不知道是不是诚实。找不到阿丽的时候,他就来和我讲,阿丽借了他的几百块钱去打麻将,却不还,等到秋收时候,要来阿丽家扛几袋粮食。想不到阿丽十数年省吃俭用,吃米线都只吃半碗,居然混到这般田地。 后来阿丽关门了,那几个妇女也找不到说话处,叹息着阿丽守了十数年,终于守不住了,我从此清静了,也有些悲凉,毕竟我看着阿丽在这里理发,度过了做梦的青春,虽然我不喜欢。我也总觉得矛盾,究竟爱情,是上天的恩赐,还是竟然只不过是一种惩罚。我决定不再期待我的心上人,我所喜欢的,别人未必会喜欢。 我也搬走了,在我终于三十岁之后,仿佛看见沧海变成桑田般,碰见了阿丽,她背着个孩子,脸上是山上人特有的黑斑,声音也粗大了许多,看得出参加了最光荣的劳动,是不是嫁给当初那个要来扛粮食的西装客,无从考究,但是毕竟没有在麻将里沉沦,是值得想上进的人学习的。我也不想从原来那条街上过,往往绕道而行,只因为景物依旧,怕往事会突然跳出来,当时虽然无味,这一刹那,却往往会粉碎我平静的灵魂。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