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谁陪你来的。”医生问。 洛洛呆呆地,没有回答。 “你一个人来的吗。”医生抬起头,又问。“你是哪个学校的。” 这回,洛洛听清了。她脸色瞬时煞白。她站起身。 “我去上厕所。”洛洛说着,转身就走。刚跨出两步,她就发疯似的往外跑。身后传来医生的叫喊。她跑得更快了。 快到门口时,她远远看见小北蹲在门口抽烟。她跑过去,什么也没说,拉住小北的手,朝大门外跑去。 耳边只有风声,她拽住小北的手,一路飞奔。直到精疲力竭。 在一条无人的巷子里,他们终于停下。 “怎么啦。”小北气喘吁吁地问。 洛洛不说话,一把抱住小北,身体止不住颤抖。她想哭,但哭不出来。想说话,但喉咙像被东西噎住,吐不出声音。 “我,怀孕了。”过了很久,洛洛才吐出这几个字。她的脸色煞白,不知是害怕还是惊慌,汗珠不停地从额头渗出。 小北抱着洛洛,没有出声。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此刻,任何安慰的话都是那么苍白。他能做的,只是把洛洛紧紧地贴在胸口。 “怎么办呢。”洛洛哽咽着问。终于,她忍不住哭泣。 “没事,会过去的,别害怕。”小北轻声地呢喃。一双茫然无措的眼,盯着面前的墙壁,空洞而虚幻。 腹中的胎儿,像块巨大的石头,把洛洛的生活砸得支离破碎。她无心念书,无心吃饭,更无法安心入睡。很多次,她在梦中听见同学的嘲笑,老师和父母的责骂。夜晚惊醒的时候,她坐着,想着,捱到天亮。 她在体育课上拼命运动,不停地跑跳,在回家的路上也不停地这么做。她天真地想着,有一天,那个腹中的婴儿会受不了剧烈的运动,掉下来。那时候,她就会没事,还会和以前一样健康,快乐。 事实并不像洛洛想象的那样,她明显地感觉到小腹在渐渐隆起。为了不被人发现,她找了条绳子,紧紧地扎住微隆的腰身。 和往常一样,她强忍内心的不安,坚持去上课。在家里,父母面前,她也装做什么事都没有。只是,她小小的年纪,无法抵挡内心的恐惧和身体的不适。她的脸色苍白而憔悴。父母以为她病了,要带她去看病。她死活都不愿意。无奈,父母只好劝她呆在家里,好好休息。 时间一天天过去。直到有一天,洛洛明白,她无法再用一条简单的绳子,勒住一个事实。 她找到小北,告诉他一个想了很久的主意。她想和他一起,离家出走。离开这座城市,离开熟悉的人和环境,到无人知晓他们的地方。那样,她就再也用不着每天担惊受怕了。 “我们去哪儿呢。”小北问她。 “到有海,有船的地方,到海边去。” “为什么要去海边。” 小北突然看见洛洛的眼里,闪着异样的光芒。那里,久违的清澈,一闪一闪。遮掩了长久以来的恐惧。 “因为画面里有海,有船,还有两个相爱的人。”洛洛平静地说着。 小北明白她说的画面是什么。歌声里的情节,浮现在两个人的面前。再没有多余的话,短暂沉默之后,两个人紧紧地相拥在一起。 几天以后,两人怀揣着从家里拿出来的钱,坐上了南下的列车。南方的海,碧海云天,还有金色的沙滩和椰树微风。他们向着无数次向往过的地方,出发。 他们终于来到海边,这时,口袋里的钱已剩下不多。 第一次,他们看到真正的海。面对大海的时候,心中早已装满太多的酸涩。风吹过,海浪有节奏地拍打礁石,碎裂的声音,让两个人的心暂时安宁。 洛洛钻进小北的胳膊里,脸上露出尘封了很久的笑容。那样的笑,单纯而迷茫。 “你怕吗。”小北问她。 “不,和你在一起,我已经不害怕了。” 小北抓过她的手,把它贴在胸前。他的眼睛潮湿了,他看见他们稚嫩的爱情,在他的胸前,掌心里,暖暖地溶化。 “你看,那里有条船。”洛洛指着远处,说。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小北看见一条木船,倾斜地躺在沙滩上。没有风帆,尚未褪尽的油漆,仿佛在诉说航行的沧桑。 他们走过去。两个人爬到船上,在船头坐下。 “我累了,想睡。”她对小北说。 看着她疲惫而憔悴的脸,小北的心痛着。“你在我身上躺一会吧。” “你对着大海,我要枕在你的腿上,像画面上一样。” 小北听话地转过身,盘腿,他让洛洛枕靠在他的腿上。 洛洛看着大海,又哼起那首熟悉的歌曲。旋律夹杂着海浪的声音,飘出很远。 小北轻抚洛洛的脸颊,爱和愧疚令他的心颤动。 “对不起。”他说。 “嘘,别说话,你听我唱。” 回忆里想起模糊的小时候 云朵漂浮在蓝蓝的天空 那时的你说要和我手牵手 一起走到时间的尽头 歌声里,洛洛沉静地睡着了。脸上,泛着清澈的笑意。 潮水漫过来,又退回去。太阳也渐渐泛出金色的黄。微风不断,吹得人心发烫。远处的地平线,和海水融合,开始模糊不清。 天色逐渐灰暗。他们坐的木船,开始摇晃。涨潮了。海水托着木船,向海上漂去。 摇晃中,洛洛安静地沉睡。小北不忍心叫醒她。 就这样过了很久,洛洛醒过来。 “我们在哪里。”她问。 “在海上。” 她坐起来,靠在小北的身上。船在摇晃,漫无目的地漂着。天空已褪去了蓝色,连霞光也暗淡下来。波浪深深浅浅,在面前铺排开来,弧线中有隐约的反光。 洛洛又开始唱起那首歌。一遍一遍,歌声随天色下沉,黯然。然后,歌声止住了。 “我们该怎么办。”洛洛说话的声音,哽住了。 小北不说话。他看着前方。远处,雾茫茫,是无尽的黑。他听见哭泣的声音。此刻,他失去了安慰的力量。 “我害怕,我想回家。”洛洛哭着说。 泪光里,她看不到回家的方向。 年少的爱情,单纯而无知,清澈而疼痛。人人都有过年少的无知,但并不是人人都有清澈而疼痛的爱情。 那次回来后的流产,差点要了洛洛的命。洛洛退学了,在家养病。父母切断了她和小北之间的一切联系。 三年后,洛洛跟着一个商人南下去了深圳。她嫁人了。 第二年,她怀孕了,有了自己的孩子。 在那座遥远的城市里,没人知道她心中的痛。洛洛常常挺着大肚子,在水边回想。她依然喜欢那首歌曲,依然在无人的时候哼唱。 从此以后我都不敢抬头看 仿佛我的天空失去了颜色 从那一天起,我忘记了呼吸 眼泪啊永远不再,不再哭泣 我们的爱,过了就不再回来 直到现在,我还默默的等待 她一遍遍抚摸腹中的胎儿,眼底有泪。潮湿的水中,她看到多年前,清澈的爱情。 无泪的时候,有爱,心中是一份感动,叫思念。有泪的时候,无爱,心中装着一种疼痛,叫回忆。 | | 上一页 [1] [2]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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