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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与白   文 / 田哲
 

  工人们想戏谑目空一切的女老板,顺手把刚买来的两个又大又圆的西瓜地给白二,千叮咛万嘱咐把交待的话说了。
  白二不开窍,屁颠屁颠跑道女老板面前殷勤地说,经理,这是工头让我给你解渴的。工头说这两个西瓜又圆,摸起来光滑,吃起来脆生生哩!让你好好享受!四周响起不怀好意的哄笑声。女老板脸通红。她身边的人上前要楸大白二,被她制止了。女老板上下打量白二,怎看都觉得有一股子蓬勃的气质从破衣烂裳里透出来,深感诧异。
  白二弄巧成拙,却意外得到女老板的赏识。工作也由汗流浃背的体力活变成算算写写的脑力劳动,还享受公司的奖金待遇。
  全黑的生意越做越大,分公司都设在了外国。他爸却为全黑的个人问题愁得吃不香睡不好的,怕全黑断了刘家的烟火。全黑怕父亲年老寂寞,收养了几个孩子陪她,应付父亲没孙子的苦恼。
  全黑始终不让含美见他爸,他把含美封闭得像雷峰塔下的白娘子,出不得门半步。
  含美戴在别墅里像坐监牢一样,憋闷得快要疯癫了。
  
  全黑到省城后饿得头昏眼花,渴得嗓子眼冒火。望着熙熙攘攘万头攒动的场面,全黑感到自己像抛入惊涛骇浪里的一束篙草随处摇摆。
  和全黑不知所踪同样迷惑的人不止他一人,他们很快被一个陌生的人领走。全黑清楚地记得,在外千万别跟人搭茬,但全黑实在太饿了。
  全黑人小胆大,心想,自己一无所有,任他们怎样哩!全黑他们来到一幢破楼房里,陌生人每人给了一碗面条,热气腾腾面上放个鸡蛋。全黑那顿饭吃得倍香,差点噎过去。但他脑里仍在构思写给白二的信:哥,我很好,这儿还有鸡蛋吃呢!
  白二似乎忘记了全黑。只有在他受别人欺负时才猛然想起全黑。他心想:要使全黑在,你们敢动我半根指头哩!
  白二自从上了高中,不常回家。但每次回家总能看到学红鲜亮的眸子,澄澈纯净的像深幽碧潭里的一汪水。
  学红长得俊,是十里八乡闻名的一枝花。
  学红是全黑的姐姐,两人长得有天壤之别。难怪村人常说:母猪生九仔,仔仔皆不同哩!学红没上过几天学,但女人漂亮就是资本,能把身上的一切污点遮去。
  学红关注白二久矣,觉得他人斯斯文文,满脸书卷气,是怀春女孩向往中的白马王子。白二很早就留意学红,没有浓妆重抹的打扮,独有那种纯天然出淤泥而不然卓然挺立的气息,这让他每看一眼就忍不住去看第二眼。
  白二和学红相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白二工作极其卖力,把他上大学时冲刺英语六八级的认真劲头使了出来。他像踏踏实实干出个人样来。不过适得其反,白二出色业绩并没得到工头的半点赏识,反越加惹他反感。
  大都市的夜生活绚丽又充满诱惑,工头笑嘻嘻邀请白二出去舒展筋骨。在一间震耳欲聋的酒吧里,工头殷勤地说,兄弟,认识你一场。值,来干一杯!白二从未喝过酒,不过盛情难却,硬着头皮咽下去,五脏六腑着火一样灼烧起来。工头肉颤颤,兄弟不胜酒力,让人陪你乐呵乐呵。手一挥,一个花枝招展的女子顺势粘在白二身上,浓郁的胭脂味呛得白二连连打喷嚏。
  醉酒的白二晕头转向,走路像踩在棉花上。恍惚中,他只感到阵阵快感一浪高过一浪地汹涌而来。几个穿警服人的出现让白二彻底清醒。当他明白一切后,欲哭无泪。他的身子本来是留给含美的。
  嫖娼的阴影让白二颜面扫地,无地自容。他不想见任何人。
  白二从拘留所出来后,自电视上看到全黑无限风光一身荣耀的样子。心中愈发变得沉重起来。白二觉得全黑做的每一件事对他都是莫大的讽刺。
  白二第一次感到自己的确不如全黑,但他心里仍不服。
  
  三
  全黑他们稀里糊涂被人骗到山西,卖给了一家黑砖窑。
  黑砖窑像孙二娘开的黑店,许进不许出。全黑第一天就领教了监工的淫威。一愣头青不识好歹,怨气冲天,指桑骂槐,被人用皮鞭抽得鲜血横流,躺在地上哭爹喊娘翻来覆去打滚。瞧得众人心惊肉跳,入了虎穴狼巢,不知哪年哪月才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全黑他们没了人身自由,成了名副其实的窑奴。
  窑主根本不把他们当人看,训狗一样呼来唤去,审犯人一样恣意打骂。全黑他们住四面漏风的房子,吃发臭闷骚的饭菜,连叫花子都不如,更不要谈讨要工钱。
  如此境况下,全黑还在想白二,思到乐出竟忍不住笑出声来。
  白二早把这位情深意重的兄弟丢到瓜洼国,倒时时刻刻惦记着他的姐姐。白二心猿二马,没了学习的心思。一天黄昏,白二大胆亲吻了学红羞涩的脸庞,学红也欢欣着扑进白二宽大的怀里。
  两人的爱情种子在黑夜里生根发芽,茁壮的成长着,神不知鬼不觉地。
  
  白二本是个纯洁的学生仔,没受过社会大染缸的浸渍。天真地认为只要有本事肯努力就能闯出一片崭新的天地。可怜的人哪!他的幼稚意识在充满阴谋与陷阱、关系与利益、竞争与淘汰的大千世界里多么微不足道。他善良的本性以及美好的愿望只能成为尔虞我诈残酷杀戮中的牺牲品。
  白二被钱闹腾得认不像人,想钱快想疯了。经过几番拼搏挣扎,他开始不择手段不惜一切代价去赚钱。他实在忍受不了没钱少钱的日子了。
  白二径直闯进那位赏识他的女老板的办公室,将自己所有的证件林林总总摆满一桌。女老板看着穿戴整齐容光焕发的白二只淡淡说了一句话,我知道你有才华,但我不欣赏这些。我手下有的是有本事的人。我只看好你的人。一句话道破天机,两人心照不宣,白二一把抱住女老板狂吻起来。
  白二心想,哼!你含美能被全黑包养,背叛我。难道我白二不能被别人宠爱,以牙还牙吗?
  白二下了决心,用自己的身体和青春作赌码与全黑博弈。
  全黑找白二找疯了。他不愿看白二受苦,一向坚强的他一想起白二受人欺负可怜无助的样子就忍不住泣涕涟涟。全黑宁愿自己受苦,也不要白二吃一点罪。
  全黑很少去含美哪儿,去了不是打骂她就是折磨她。含美像打入冷宫的妃嫔,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却煎熬着无比痛苦的精神压力。
  含美每天都在想白二,不停地咒骂自己,流于世俗,无耻至极。
  
  全黑无时无刻不在思谋着逃出去。其实有这种想法的人不止他一个,而且那些人都迫不及待提前行动的。然而下场让人惨不忍睹。一人被活活打死偷卖到山沟里神鬼不知。一人被狼狗咬得遍体鳞伤手断腿折终生残废。一向心狠手辣的全黑观这架势也不禁倒抽冷气,处心竭虑思良策。
  窑奴的逃生仍在继续上演,但每次窑主抢先一步,果断摆平。全黑靠告密赢得了窑主的信任。全黑遭到了工友们的殴打,却为自己逃生创造了机会。
  全黑不愧为全黑,钻了卖烟的空当逃出魔窟。
  全黑跑出后的第一个电话不是打给家里的,也没打向公安局,而是震响白二班主任的手机。全黑惊喜地告诉白二,哥,我还活着!我自由啦!白二正上自习,颇不痛快说,嗯,活着就活着呗!嘴里含糊着挂了机。
  全黑觉得白二对自己的感情淡了,想回去看他。又觉得出来大半年一无所有,非常沮丧,想着混好后风风光光去看白二。
  白二对全黑感情淡了,对学红的感情却与日俱增。两人私下发展到谈婚论嫁的地步。
  
  白二很孝顺,领到的第一笔工资全给了家里,不过钱很快回寄过来。白二觉得蹊跷,认为父母长久没自己音讯生了气。
  白二风驰电掣赶回家,惊奇发现家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来平房的地方一座壮观雄伟的楼房拔地而起。
  白二一问才知道是全黑用自己的名义尽的孝道。
  全黑有钱后,每月用白二的名字给家里寄许多钱。白二不感激全黑,反而更加很全黑。他认为全黑在向他脸上抹黑,瞧不起他,一个名牌大学生混得还不如一个初中毕业生哩!
  白二不想欠全黑的人情,又不愿伤父母的心。他要一点点把情还给全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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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无文集 | 作者声明 | 2008-5-5 22:30:01 投稿 | 字数15116 | 责任编辑:废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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