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一 含美被全黑包养了,这让白二痛不欲生。 含美是白二最心爱的女人,是他在大学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追到的女朋友。 全黑官名叫刘学东,刚出生那会像从炭堆里爬出来似的。农村兴叫小名,祛恶避邪的,他老子瞅他那样,顺口冒出全黑,后来就叫开了。 白二学名李伟峰,呱呱坠地时,仿佛从发面团里蹦出来一样,通体雪白。因他是家里二小子,叔伯婶娘都管他叫白二。 全黑和白二不但同村,两家还是邻居,两人穿着开裆裤摸滚跌爬一块长大,形影不离,好的像一个人似的。 白二恨全黑恨得咬牙切齿,想含美想得死去活来,骂自己骂得一无是处。他弄不明白全黑哪地方比自己强,始终不愿接受含美背叛自己的现实,斩钉截铁地发誓要活出个人样来。 含美其实是深爱白二的,大学里那段刻骨铭心的爱情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但为了母亲的生命和自己的前程她不得不忍痛割爱选择那份待遇优厚的工作。 全黑仍旧是白二的好兄弟,本来那个工作是留给白二的。但白二知道公司老总是全黑后羞得满脸通红拂袖而去。 全黑生得不好,长得个矮貌丑,黑不溜秋,形象猥琐;白二得天独厚,高大威武,方眉大眼,仪表堂堂。 全黑性格倔强,打假心狠手重,小朋友们都怕他。但他嘴甜张口叔叔婶婶叫得亲切,很讨大人喜欢。白二温顺老实,规规矩矩,大伙爱和他套近乎,嘻嘻哈哈闹个不停。但他生性腼腆,见人就低头,说话就脸红。他爹老骂他虎身鼠胆,窝囊废一个。 全黑和白二关系很好,两人同岁,一块上学,一起光着屁股扶着小鸡鸡撒尿,整天像黑白无常似的游荡在村里的大街小巷。 全黑知道含美是白二的女朋友,但仍然包养了她,抢走了他的心肝宝贝。为啥?全黑有钱,是全国房地产界有名的大佬,他钱多的用一百口麻袋也装不完。而白二十是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狗屁没有。 白二其实不用流浪街头四处找工作的,是他主动放弃机会的。对全黑的好意,白二不但不领,还怒气冲冲。他心里一万个不服气,自己堂堂名牌大学生怎能去给全黑打工哩!文化不高的全黑算哪根葱啊?但含美却跟了他,这让白二痛心疾首,从心里恨全黑,真是兄弟哪能夺友之妻呢?哥们情谊从此一刀两断。 全黑脑瓜灵活,不过游手好闲,抽烟喝酒,不务正业;白二反应迟钝,却刻苦努力,整天凝眉沉思,像个苦行僧。 全黑天生调皮大胆,敢爬三十余丈高的老树,手提活蛇玩耍转悠,更敢调戏老师的女儿,惹得人家哇哇大哭。全黑敢做的事情白二一件也不敢干,但全黑很仗义,从没欺负过白二,偷来的瓜果还分一半给他。 白二和全黑从小学到初中都是同桌,两人睡一个被窝,用一个文具盒,亲密无间。不过全黑有个臭毛病愈来愈让白二受不了。他似乎很怕寂寞,每天晚上睡觉都要死死搂着白二才能睡着。小时候白二还不觉得什么,后来随着身体的发育就越来越不习惯,有时夜半尿急非得把全黑打醒才能解决问题。 白二不相信英雄无用武之地,但接二连三的失败彻底把他的自信心打击的无影无踪。望着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他痛苦得想跳楼自杀。在这座大城市里,白二连个落脚生根的地方也没有。他不愿回家也不能回家,上学欠的债山一样沉重压得父母喘不过气来,他走到这步无颜回去见江东父老。 全黑隔三岔四开着那辆银白色的宝马来请白二,一身名牌西服格外惹眼。见了白二却一点架子也没有,低头哈腰跑前跟后哥哥的叫得甚欢,不迭口地说,哥,咱兄弟俩携手起来就没有摘不下的月亮。 白二早不把全黑当哥们,闷着脑袋一言不发,弄得全黑很是下不了台,涨得脸紫黑乌青。自从全黑发迹后,还从来没人给他这样的脸色。全黑不怪白二,说话低三下四,留下一堆东西悄然离去。 全黑始终相信白二迟早会回心转意的。 白二仍然看不起全黑,尽管他自己吃了上顿没下顿。猪八戒扎条领带就成博士啦!像这种暴发户,他甚至产生睥睨的蔑视。但白二又十分痛心,想着冰清玉洁的含美被全黑搂抱的情景心里就特不是滋味。 全黑虽然贪玩,却很聪明,白天上课呼呼睡大觉,大考小考总拿第一,老师同学说他是怪才。白二除了学习没什么爱好,夜夜熬蜡废油也超不过全黑。全黑对成绩不以为然,白二重视的奉若神明,燃烧着嫉妒的火焰。 白二暗里和全黑较着劲,明里不露声色。全黑对白二是心窝子对心窝子,绝对真心。小学五年级时,白二遭其他小朋友欺负,全黑轮条大木棒子就往他们身上挥舞,惹下飞天大祸。害得两人在搓衣板上跪了足足有一下午。 全黑很自私,也非常霸道,只允许自己跟白二玩,不许其他人沾惹。两个小屁孩整天手拉手上学走路像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全黑尽管腰缠万贯,但没有娶妻生子。含美是他名不正言不顺的情妇,是他金屋里的第一个陈阿娇。全黑待含美不好,经常打骂她,成天冷眼凉语刺激她。 全黑公司大,业务忙,成天东开会西洽谈的。然而再忙,全黑都要抽时间去看白二,苦口婆心劝说他那副坚硬的像花岗岩般的铁石心肠。 含美心里还念着白二,瞒着全黑偷偷摸摸跑出去看他。为此她免不了全黑的毒打,不过依然如往。但是白二对含美毫不理睬,见到她就躲。含美见白二蓬头垢面一副叫花子的模样,澄澈的眼里就闪烁着晶莹的泪花。 其实,白二是爱含美的,而且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她。他多么想和她在一起,但他又十分恨她。难道自己几年的痴心和真情就抵不上那散发着铜臭的钞票吗? 白二牙咬得格嘣响,立志要挣大把大把的钱糊他那双世俗的眼睛。 全黑待白二过于热情,好的有时让白二接受不了。全黑敢呲牙咧嘴顶撞父亲,对白二却百依百顺,从没跟他红过脸。 苍云白狗,昔年的光腚孩转眼变成了大男孩,两人的外形特征变化越来越大。全黑愈来愈黑,个头像被铁砣坠住一样怎看都不见长。白二越长越白,身板像八月高粱节节攀高。父母急在心里,全黑全不当回事。他只看重与白二的感情,只要白二不嫌弃他,长成狗熊也无所谓。 白二已略有男女意识,情窦初开,格外注重自己的衣着和打扮。全黑能侃善说,大多女生却不喜欢他,对他连动嘴皮子的热情也没有。白二尽管内向,但格外惹女生们的眼球。只要他一出现,背后少不了几十双火辣辣的眼睛,那目光热得能把人融化。 白二并不是对谁都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他一直在关注那双明亮又略带羞涩的黑葡萄眼睛。文静的女孩像一幅美丽绝伦的图画,长长的秀发深深攫走了白二的心。 全黑不是傻子,这一切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女生对他不屑一顾他丝毫不在意,但白二的心思全扑到那女孩身上,对他不冷不热疏离起来,这让他不能忍受,郁闷得像热壶里的沸水翻滚的厉害。 白二像断线的风筝,飘踪不定,全靠同学的救济艰难度日。他妄想凭自己的学历和才华打出一片天地来。或许生不逢时,如今这社会大学生多得像牛毛,争先恐后抢饭碗的宏大场面空前绝后。 白二意外地发现,人的眼睛不光能看东西,还能杀人。招聘人那冷冰冰的目光仿佛一把把锋利的匕首刺得他高傲的自尊心一颤一颤的。 白二丢盔弃甲,失败的一滩糊涂。狼狈游走在城市的霓虹灯下,他觉得自己像流浪在街道里的一条狗。 白二仍坚守着可怜的自尊,走到贫困潦倒捉襟见肘的地步还不肯接受全黑的盛情相邀。 全黑不管白二怎么看自己,堂堂省城的风云人物见了白二全没了往日的威风,几近哀求着与他套近乎。 白二不理全黑,不光因为含美的缘故,心理也在作怪。白二始终认为自己天生的比全黑好,其他方面也一定不输于他的。屈尊去给他打工,白二哪能吞这口气。 全黑是真心真意聘请白二,他甚至想把整个公司托付给白二。他十分清楚自己在某些方面的确不如白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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