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二姐坐下,开门见山,说到她和方剑的事。 “小如,那天晚上你出走以后,剑四处找你。那么大的雪,他只穿了件毛衣,脚上连袜子都没套。他一个人跑了半个城市,像疯子一样找你。第二天中午,他给我打电话,说怕你回钧山老家,他要去找你。电话一挂他就上了火车。晚上我又接到了他的电话,说钱被偷了,没找到你,又回不来。等我第二天赶去,他一个人蹲在均山小小的候车室里,没有暖气,没有热水。他浑身冰凉,不停的哆嗦、咳嗽。一见我,第一句话就问找到你没有。看见我摇头,他什么都没说,劝他喝水,吃饭,他像没听见一样。回来到医院,39点8度,严重肺炎。我们劝他住院,他直摇头,说怕你身上没钱,怕你没有住的的方,怕你冻着。打了针,他就去找你,直到今天……” 无论二姐怎样劝,小如都不松口。最后二姐叹口气走了。 四天后,他们来到了离婚办事处。调解无效后,要签离婚协议书了。林小如正要签字,却发现离婚协议书的内容变成了——婚后一切财产全部归林小如所有。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不用原来的?”她质问方剑。 “你不答应,我就不签字。”方剑默默的看着她,一往情深却又无可奈何。 林小如什么也没说,拿起笔,迅速地签好字。方剑却一笔一画,艰难地写着。他的牙狠狠地咬着嘴唇,手却不听使唤地哆嗦着。一颗硕大的泪珠滴在协议书上,泪痕缓缓地在纸上蔓延。林小如冷冷地看着他,心中却冷冷地嘲笑自己。 终于走出了民政局。林小如走得很快,可是方剑还是追了上来,挡在她的前面。“我们吃最后一顿饭把?还去你最喜欢的那一家。”他默默地对她说。“不用了。”林小如向左跨了一步,正欲先走。方剑却迅速地向右跨了一步,依旧挡在她的面前,“不能做夫妻就不做朋友了吗?”方剑问,声音却止不住的颤抖。林小如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正好遇见了方剑的眼,他是那么的无力。“不做夫妻,也不做朋友。以后我们是陌生人,相见不相识。”说完林小如径自走了。 方剑呆呆地望着她的背影,咳嗽一声声重了起来。他用力地咳嗽着,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五、再也不来打扰你 第二天清晨,小如正在梳洗,门铃响了。开门,是方剑。 他还是很憔悴,但是很整齐。他深深地看着林小如,眼里都是痛惜,都是依恋,都是不舍。小如一脸冰霜,转身要回卫生间。方剑从后面紧紧抱住她。林小如反感地挣扎,“别动,就一会儿,以后我再也不来打扰你了。我保证。”方剑的话,温柔酸楚,但决绝凝重。他把小如紧紧地搂在怀里,头深深地埋在小如的肩上,眼睛紧紧地闭着,感受着她的气息和心跳。好一会儿,他才放开了她。小如重重地关上了卫生间的门。把方剑一个人留在客厅里。 等她出来,方剑已经走了。餐桌上,放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八宝粥,和六个香喷喷的包子。 林小如转身换了衣服,上班去了。 第二天午后,方剑等人正在调查已经很久的案子。在调查取证后,一行人正步行回车上。突然,一辆摩托车冲了过来。冲向中间的正在思考、完全没有察觉的李征。方剑就站在他的身旁。方剑推开了李征,自己却被车撞到了,好在车速不高,可方剑还是受了伤。李征等人赶紧上车,迅速赶往最近的医院。车上,李征让方剑躺在自己的臂弯里,方剑还清醒。他的头上,身上都是血。他的眼半睁半合,眼里的生气渐渐衰弱,生命岌岌可危。“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李征大声责问方剑,眼里是止不住地伤心。“告诉小如,我爱她……想好好……爱她……一辈子……对不起……”方剑重重地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方剑,别说了,我们去医院,小如在那等着你呢。”李征心痛的厉害。方剑已经十分虚弱,他沉重地呼吸着,意识很微弱。听了李征的话,他的眼睛突然亮了,双眼用力地向前看着。他看见小如甜甜的笑着,款款的向他走来。他伸出了左手,手用尽全力向前伸,想要拉住她的手。一丝微笑在他的嘴角绽开,“下辈子,我……还……娶你……你要幸福……”一大滴晶莹的眼泪,随着他的眼角流了下去。手,落了下来。“方剑,方剑——”李征大声叫着他的名字。方剑却深深地昏迷了…… 而林小如正在上班,接到了方剑单位的电话。 “方剑被车撞了,受了重伤,快来521医院。” 林小如的腿突然软了,她的全身没了知觉,好像被撞的是她一样。过了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顾不上擦眼泪,拼命地向外跑。拦了一辆出租车,响521医院奔去。 林小如气喘吁吁地来到急诊室时,方剑的家人都到了。 李征是方剑的同事,也是好朋友。他向林小如走了过来。他的前襟、袖子,裤腿上都是血。 “他怎么会受伤?严重吗?”林小如急急的问。 “我们去调查一个案子,可能惹住了一些人。那些人开车过来,本来我很危险,可方剑却把我推开了,他……本来他可以不去的,可他坚持要去……他清醒的时候,要我转告你,他很爱你,想爱你一辈子的,对不起。他开始昏迷的时候说,下辈子还娶你。要你幸福。一路上他都叫着你的名字,说了一路的对不起。” “他伤得很重吗?”林小如泣不成声。 “很重。他说了两句话就昏过去了。” “这是……方剑的血……”林小如突然战栗起来。那鲜红的血……方剑……娘……林小如感到天旋的转……
六、我们不想见到你 “小如,小如……”李征急忙扶住她。 林小如的脸色惨白,她苍凉地笑了,眼泪簌簌地往下流。 她的手,抖抖索索伸向了那些血迹,轻轻地摸挲,不能拿开。仿佛那是方剑,那是她的亲娘。 就在林小如坐在那儿发呆的时候,方剑的大姐走了过来。“你走吧,你们都离婚了,还来这儿干什么呢?”她的话尖锐而刻薄。 “大姐,我……”“不准喊我大姐,是你害了方剑!”大姐冷漠地打断了她的话。 林小如沉默了。他想起了那天晚上方剑紧紧地抱住她,任凭她撕打;想起离婚时他的苦笑;想起那滴落在离婚协议书上的眼泪;想起前天他紧紧的拥抱;想起桌上那碗饭和包子……自始至终,自己拒绝着他,伤害着他。可他只是忍受,无力全面的忍受。林如心如刀割,眼泪大的大的的落下来。 “方剑那么爱你,他是错了,你连解释都不听。你知道不知道,他得了肺炎,发着高烧去找你。他一直找了你三天三夜。那三天三夜,他是怎么熬过来的,你知道吗?好不容易找到你,你却给他一纸离婚协议书。那天他回来,连药都不吃了。昨天他去上班的时候,还发着高烧呢。”大姐愤怒的说着。林小如觉得大姐的话如匕首一样,刀刀扎在自己心上,血流如注。 “方剑知道你小时候的事情,所以特别疼你。他不准我们在你的面前提你的父母,你的家。你知道他多想有个孩子,可是他还是让着你,由着你。”林小如身子一颤,牙不由自主地狠狠咬住嘴唇,顿时,血从嘴唇流了出来。林小如从来不敢想自己以前的家。那是一个怎样的家。母亲刚生了妹妹不久,父亲就有在外面找了一个女人。不管母亲多虚弱,要母亲干所有的活。母亲稍一出错,父亲就拳打脚踢。到了后来,干脆就用凳子摔,甚至用铁锹……林小如从来都不敢想母亲的惨状,血……从头上,从肩上,从肚子上……殷殷的鲜血,如夏日烈日灼伤了林小如的眼,深深地烙进了她的心里。那天夜里,母亲跳了河……林小如永远都不会忘记,母亲瘦弱的身子,苍白的脸,散乱的头发,紧闭的眼……没了母亲,她和妹妹就更可怜了。一天,妹妹哭闹不止,小如抱着妹妹求父亲救救她,却被父亲一脚踢出门外,邻家的二奶听见了,踮着小脚和小如一起来到了医院,妹妹却永远闭上了眼睛……那年,妹妹才9个月,小如6岁。继母来了,却带来了弟弟,如凶神恶煞,整天使唤着小如,一出错就是一阵打……8岁那年,她也像母亲,跳了河……幸而养父母救了她…他们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养……林小如从来就是安安静静的。遇到方剑之前,她总是苍白忧郁地生活着。所以方剑提出要结婚时,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甚至逼方剑分手。虽然有爱情,但林小如的记忆里只有苦难,不可删除,不能修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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