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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秋天一过，落雪的十二月便在农家的小院里演绎出红红火火，热热闹闹的一幕幕喜剧。就像五月是都市人结婚恋爱的好季节一样，丰收的农民在这十二月里将圆满他们成熟的爱情。
村里有个女孩翠儿要结婚了，可是她的妈妈却总是愁眉不展的一副样子，正坐在自家滚热的火炕头上哎声叹气，仿佛是坐在无边无尽的忧愁之中。
外面的风呼呼地刮着，翠儿的妈妈感觉心都被大风刮得乱了起来，有些烦躁。门口传来了隔壁王二媳妇的高声喊叫:“李嫂，快来看呀，大柱新娶的媳妇挺好看呢，是赵家村的吧？”
翠儿的妈妈吓了一跳，但还是下了炕，和王二的媳妇一起站到了门外的阳光中，那些微温的光线柔和地照在她五十岁的脸上，满满地填充着那些深的，浅的，粗的，细的苦难岁月走过后留下的抹上一层石灰也掩饰不去的沟纹。
倚靠着脱落的只剩一块一块斑驳蓝色油漆的木门，看着从门前低头走过穿着红嫁衣的新娘，翠儿的妈妈想起多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样穿着火红的衣衫走过别人的目光。这样想的时候她不由地就轻轻叹了口气。忽然感觉生命是那样的匆速，仿佛这苍老的过程是倏地一下就来临的。这些年流走的本该是在享受美好的岁月，自己都在历经着什么？一味地在贫穷线上艰酸地挣扎，最后把自己磨成了这样不再光鲜的、满脸褶子的老太婆。
“哟，怎么，叹什么气啊？”
王二的老婆问完就想起一件大事。提高了她那破锣的噪门：“翠儿她妈，你家翠儿怕是年底要结婚了吧！这下，你熬了这么多年的寡妇终于可以享享清福喽。”
“唉！我正愁这个呢！你也知道，翠儿处的这个对像是个孤儿！让她和那穷小子黄了，翠儿也不听我的啊！说什么两个人要一起奋斗。奋斗什么啊！我这不是最好的例子嘛！当年就是不怕穷一心要和翠儿他爸结婚。可是怎么样！一辈子过去了，也没脱这个穷根，死鬼还丢下我们娘俩先走了。我怎么能让翠儿步我的老路啊！”
翠儿的妈妈一边说一边就用衣袖抹起了眼，每次想到心酸，她总会情不自禁地流下泪来。村里人都知道她年轻时就当了寡妇，辛辛苦苦又当爹又当妈，把翠儿拉扯大着实是不容易。
翠儿妈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继续说着：“那边张罗办事了，说是只能给一万五，但是还差着六千。先给打着欠条。你说这叫什么事啊！唉可愁死我了。”
“唉。”王二的婆子也跟着叹了口气：“想想办法吧！总不能让翠儿不结婚啊！也老大不小了，二十四了吧！都是老姑娘了！再不结婚村里该有人说闲话了。翠儿长得好，你说要是让人说三道四的多难听啊！”
“是啊！是啊！我这不正为这事愁呢吗？这丫头倔样你也知道，我说让她再找一个，她就说不和柱子结婚，这辈子就只守着我，要不就上山当尼姑去。”
翠儿的妈妈又叹了一口气。
“要不——”王二的婆娘张开口拉了一个长音。
“哎呀，我怎么忘了问你！村里人都说你古怪机灵的，有不少好主意。是不是有什么好办法了。你直说不碍事。”
“要不，这样吧——”
2
“啊！妈！不行！不行！”
翠儿一边摇着头一边连连摆手拒绝妈妈提出的要求：“怎么能结完婚不让我和柱子在一起呢！让柱子挣到六千块时再来接我，他得挣到什么时啊！妈妈，你怎么能这样呢？”
翠儿的妈妈一沉怒脸：“怎么不行？不行就别和他结婚了，不行就别认我这个妈！”说完转身走出家门来到隔壁王二家。
“李嫂，行了吗？”王二媳妇在翠儿的妈妈一踏进门就急切地问，仿佛是自家的事情一样上心。
“不行也行，翠儿脾气是倔强，但她从小就什么事情都依着我，我看能行。”
一转眼，翠儿的婚期就到了，火火的灯笼，大红的喜字，热闹的锣声喧天。可新郎柱子的心情却一刻也没有幸福的感觉，反而很沉重，自卑与压抑紧紧缠绕着他，因为自己的穷，翠儿将做一个等待的新娘，美好的洞房花烛夜将是多么的孤单与心酸，怎么能让心爱的人受如此煎熬，柱子不想让翠儿有那种感觉。柱子不想让翠儿因为等待而将人生中最美好的一页就这样在委屈中翻过。
同村里所有的婚嫁一样，按着风俗娶亲，拜田地，拜父母，入洞房，然后来贺礼的村人们都纷纷地走净了。柱子自小就是孤儿，一个人清苦惯了，对着翠儿娇羞的模样，想到让这样一个漂亮的新娘以后跟自己一起吃苦，就如同五味瓶被撞翻在心里一样，杂夹与交集着各种滋味的悲欢。
“翠儿，和我结婚，苦着你了。还要你等。”
“柱子哥，我不怕，我会一直等着你的，等你来接我回家。你可要快快地去挣那六千块钱啊，但是可不许做违法的事啊！”
“你放心吧！翠儿，我一定不会做违法的事的，也一定快快地接你回到我身边。我都要急死了，恨不得立刻就把钱送到你妈手里，高高兴兴地过我们的洞房花烛夜啊！”
柱子说后深深地叹息了一声，这一声叹息让翠儿的心泛起浓厚的酸思。
“柱子哥，一会我妈和人来接我的时候，我们求求她吧！或许——”
“我也这么想呢！只要你妈能让我们在一起，我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她都行。”
柱子双膝跪在水泥地下，一步一步地挪到翠儿妈妈的跟前，“妈，我一定尽快给您凑上这些钱的，您先让翠儿跟我回家行吗？我一定对她好，一定像翠儿一样地孝敬您。”话未说完柱子就狂狂地俯在地上给翠儿的妈妈磕了三个响头。
“扑通”，翠儿也双膝落地，眼含着热泪，拉起柱子的手，两人的手一起朝向妈妈的手：“妈，您就可怜可怜柱子吧！他从小就没爹没娘，受得苦太多了。”说到此时，翠儿的泪水哗哗地就从眼窝里流淌出来，“妈，您就把他当成自己的儿子，把我当成您的儿媳，从始，我们在您身边和您一起，不是很好吗？我们给您生孙子，让您快快乐乐地生活。”
柱子的泪也淌了下来，看着心爱的姑娘委屈了自己，而丈母的手始终没有握上他们的手，心一点点地凉了下来，也悲哀起来。最后，眼睁睁地看着翠儿一步一回头泪眼婆娑地跟着她的母亲跨出了刚刚嫁来的家门。
3
为了挣钱，柱子几乎拼上了自己的性命，农村的冬天家家都无事可作，天又短，而就这短短的十几个小时，柱子没一刻闲着，每天清晨四点，他就早早地起床，做油炸麻花。然后挨家挨户地叫卖，村里总有那么一些人家会买的，虽然少但总还是能收入几分。到了六点柱子又要骑四十分钟的路程到邻村的一家酒作坊上工，一直到傍晚五点才回来，柱子急匆匆去看过翠儿之后又利用了余下的一个小时当起了延街叫卖的小货郎。再然后回到家和好明早要用的面，等到准备好一切事宜之后已是晚上十点多了，才会在疲倦中沉沉地睡去。
这样的日子一天又一天，不知不觉地冬天就过去了。柱子的汗水与泪水不知都已经流过多少了。
村里的人都看到了柱子的艰辛，整个小村的冬天也都在飘着对此事的议论纷纷。人们总是对一些让人同情的事表示出极大的怜惜与热心，柱子的努力渐渐地在村人的心中占了上风，而翠儿和她的妈妈走在路上开始被人指指点点，仿佛她们作了一件让全村人都痛恨的天大的坏事，更有人踏上了柱子家的门槛，主动要给柱子提亲。
春天来临的时候，踏柱子家的媒婆越来越多起来，她们口里都有相同的一句话：
这样的小伙，谁家姑娘嫁过来都会享福的，多能干啊！
翠儿的妈妈开始急了起来，雁子都回到老屋房梁自己的窝下了，怎么柱子还没提接翠儿回家的事呢？柱子也不天天来了，是真的在忙春种的事，脱不开身呢？还是真的又有了相中的姑娘，那些媒婆的嘴是能说出天花来的，柱子不是又相中谁了吧？自己真是糊涂哦，怎么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呢！万一柱子不要翠儿了，她已是泼出去的水了，以后可怎么办啊？还能嫁给谁啊！何况柱子可真是百里挑一的好小伙啊！
越是这样想，心里越是紧张，不行，我得把翠儿送回去，也不要等了，再等柱子就成了别人家的女婿了，柱子这娃多好，想想从前的孝顺劲，真像是自己的孩儿啊！又能吃苦又能干，翠儿跟着他不会像我跟着翠儿他爸一样受穷的。
“妈，我来接翠儿回家了！”翠儿的妈妈才要转身去找翠儿，就听到这话，又见翠儿已如快乐的小鸟从她的小房间里飞出来，一把握住了站在面前的柱子的手。瞬间，翠儿的妈妈就感觉像是心上有一块大石头突然就消失了一样地轻松起来。
柱子打开包着八千块钱的报纸，露出一叠叠大大小小面额的钞票塞进翠儿妈妈的手里。“妈，这是我从去年冬到现在挣的所有钱，给您！多的二千块是孝敬您这么多年一人当爹又当妈养育翠儿的辛苦！以后我和翠儿再挣，再拿来孝敬您。”
翠儿的妈妈双眼顿时涨出潮水，老泪横流：“多好的孩子啊，妈对不起你啊，妈做了糊涂事了，你就原谅妈吧！妈也是为翠儿好，这些钱当初妈就想了，等你拿来时，再一分不留地都给你们，妈真的是这样想的啊！只要你们好，妈怎么样都行，都老太婆了，也不需要花什么钱了。”翠儿的妈妈又将钱双手塞回了柱子的手里。
柱子和翠儿同时扑通的一声跪在了母亲的面前，小两口拉着妈妈的手，扑到妈妈的怀中。柱子的抹了抹泪水，坚定地说：“妈，我一直都当您是我的亲生母亲，您相信我，我和翠儿一定好好干，好好拼博，会让您从始过上快快乐乐的日子的。”
翠儿的妈妈，一手扶着一个，泪水长流不止，感觉到自己是那样的幸福，也在扶起他们的一刻，感觉到了自己的思想忽然就向着一个散发着明亮的地方飞翔起来，原来自己从前的那些想法，都是很蠢很蠢的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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