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花开,忧郁的微紫色。 花落,铺满这条路。 我站在路头。 闻到梧桐花浓郁的味道,像孩提时那院子。 ——题记
1、 她的头像闪起:我在北京,想请你吃饭。
2、 我叫月月,今年二十岁。中专毕业后,我即进入了叔叔所在公司的北京分公司。公司里都是清一色的女孩。我们住在一起,我很少出门,我想,我还是个孩子。公司的姐姐也常说我,你还是个单纯的孩子。如果有一天,把你抛向社会,你该如何面对?我总是笑,怎么会呢? 可是这个ID叫往事的女人,不知道是怎么冒出来的,执着的在QQ上亲昵地叫我妹妹,据她说,她是我的学姐。我是一个不太会拒绝别人的孩子,于是,我常常在网上不咸不淡地应对着她的亲昵。我有一些手足无措,呃,我想,其实,我还是有点好奇的。在我有限的记忆里,我实在想不起来,我曾经有过这么一个学姐。我不明白,为什么在毕业后的两年,她找到我,又如此执着的对我表示亲近。 她说要请我吃饭,我有些害怕。我不知道她是什么居心。她似乎看穿了我的虚弱,告诉我,如果你不放心,可以找一个人陪着你。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出差到北京,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找一个曾经有过相同轨迹的人一起吃个饭。 我的脸上有些微的火辣辣的感觉,呃,我总是这么容易的就被别人一眼看穿。我迅速地找了一个理由拒绝了她。因为害怕,也因为我不愿意一眼被人看穿。 中午吃饭的时候,小米告诉我,有我的电话,我接过来,是一个陌生的女声,很好听很温柔的样子,她说她是往事,她在我原来公司的楼下。我惊慌失措,我没有告诉过她我们公司的地址,她却知道公司的电话及原地址,我告诉她公司搬家了,但我不肯说出现在公司的地址,我害怕,我不知道,是什么事,让一个从来没有过任何交集的学姐,如此孜孜地找我。她坚持说要请我吃饭,我坚持说晚上有事,我慌忙挂了电话。那不过是一个陌生人,我不知道要如何应对。 那一个下午,我的班上得心不在蔫。 三点的时候,电话又响了。还是她,这次告诉我,她在我们公司门口。对,就是现在的公司,现在的门口。让我出来一下。 放下电话,那一瞬间,我的心里转过了无数个版本的恐怖镜头,我似乎看到自己在血泊中,颤颤的举起无力的手,在空气中划上最后一个音符。 我放下工作,叫小米陪我一起到走道上去看看。
3、 打开门,我看见走廊的尽头,临窗的地方,站着一个女孩。迎着光,我看不清,只看见一头微卷的长发在光圈着闪着熠熠的光。似乎,一片祥和。没有任何血腥的预兆。 我一步步的走了过去。我站在她的面前了。我看清了她的脸。这是一个美丽的女子。也许,这是一个女人。有那么一刹那,我有一些恍惚,似乎有一些什么暖流涌过。我想,也许是光太刺眼了吧。这种温暖的感觉,一定是幻觉。 她沉静的看着我,再礼貌地看向小米,礼貌地说:我和她说一点事,不方便别人在场,你可以回避一下么?小米看向我,我呆呆地点了点头。我还沉没在那种虚幻的暖流当中。 你觉不觉得我们两长的很象? 我的脑海里电光火石,一声短促的轰鸣,带着哨音嘎然而止。来了,该来的,终于来了!慌乱中,我却如此镇静。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茫然地望着她。我只是一个85后的孩子,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我想,我所能做的,即是:抵赖。 我是你的姐姐,我叫叶婷。你是我的妹妹。 我想,我所有的反应都是下意识的。我轻蔑的看着她,仿佛她说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她看着我,泪水涌出: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么?这是真的,那时候,家里穷,你生下来之后,奶奶托人抱着你翻了一座山,送给了另一个村子的人,那就是你现在的爸妈。 她说出了好多我们村的人的姓名,她说这么多年来,爹娘从没有停止过想我,他们辗转弄到了一张我小学毕业时的照片。她说,她娘每天看着这张照片哭。不是没有想过去找你,是害怕,那时候的你,太小,承受不来。 她说,你还记得么?在你中专二年级的时候,有一个叫夏婷的女孩找到你,和你套近乎,给你手机号码,让你和她常联系。你那时候是那么的小,你将事情告诉了你哥哥,你嫂嫂打电话将我骂了一通。我知道,我是吓着你了,你还小,你还没有准备好。所以,我没有再来找你。 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个人,是有这么一回事,是有那么一个叫夏婷的女子。 她抽泣着断断续续地说着,然后绝望地看着我。她看到了我脸上的冷漠与安静。她不相信的看着我,说难道这么多年,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么。我摇摇头,脸上是害怕的退缩。她一定是觉得我把她当成坏人了。她不可抑制地痛哭。 我的泪,就要忍不住了。我快要装不下去了。我摁开电梯,对她说:你先回去吧,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接受不了这个事实,让我想想,明天联系你。 她抬起泪眼,看着我,我想,她心里有些明了了。因为她说,你为什么这么狠心?我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打开的电梯门,那个门洞开着,象一张狰狞的大嘴,随时准备着,吞噬一些什么。 她捂着嘴,走进电梯,泣不成声,定定的看着我。我看着电梯门在我面前缓缓关闭,她的脸,消失不见。
4、 姐姐,我多想叫你一声姐姐。 十三岁那年,姥爷告诉了我是领养的这个事实,只是没有告诉我我的生身父母是谁。也许,他们是知道的。姥爷让我不要想着去找亲身父母,因为我的父母如此的爱我,因为,我的母亲,是一个忧郁的女人。 其实十三岁那年,我就长大了。我的父母一直不知道我知道了这个事实。我在他们眼里还是那个乖巧的胆怯的女孩。那个内八字的女孩。妈妈曾经很奇怪,为什么在十三岁之后,我成了一个内八字,在睡觉的时候,我也是尽可能地交叠着双脚。只有我自己知道,是我,想让我的脚再靠近些,好给我自己一点依靠。让我自己的人生,尽可能成一个圆的圆吧。 我躲在床上呜咽。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我没有任何人可以诉说。我害怕,传到母亲耳里,她会因担心我离去而彻夜无眠。又或者,就算我不会离去,却再也找不回往昔的那份亲密无间。我害怕,那种疏离,害怕那种小心翼翼的交错,却又嗖地弹离的目光。我害怕,我再怎样靠近我的双脚,我的人生,也会有一个大大的豁口,寒风会从那儿涌入,割得我体无完肤。而我,无法保护自己,也不会再有妈妈温暖的羽翼。 我该怎么办?我只是一个二十岁的孩子。我想见你们,我的爹娘,可是,我又不能见你们,因为我的爸妈。他们养了我二十年,他们爱了我二十年。可是,他们呢,他们怎么办?他们有我小学时的照片,多么奇妙的事,我的脸上微微有些向往的笑容,照片上的我,扎着小辫,别着蝴蝶结,照片上的我,在天真可爱的笑……而我笑容的面前,是生我的亲娘!
5、 我混沌的在床上躺着,泪痕干了,纠结着发丝,一根,一根,勒入我的心里。小米悄悄地推开门说:那个女人来了已经有一个小时了,在门外站着,劝不走。
6、 原谅我。我的爹娘。原谅我。我的姐姐。 我终于站在了她的面前,打扮得光鲜而活泼,披散着我的长发。也许这样,才能遮掩一些什么。即已无情,莫若飞流直下。 她看着我,逆着光,我仍然清晰地看到她脸上涌出的希翼。我递给她一封信,告诉她,是给她父母的。然后告诉她,我相信这是真的,但请她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我有爱我的父母以及哥哥。就让一切,从没有发生过吧。 她哭了。我倔强地挺立着,没有流一丝泪。 她开始放弃。 以后我不会再来找你了。答应我,不要删除我的电话号码,不要删我的QQ,不要更换你的手机号码。不要在我视线里消失。不要让我连爱你都找不着方向。 我只是摇头。我只能摇头。 我坚持送她下楼,坚持送她到公交车站牌。123来了。她要上车了。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纸包,塞给我:这点钱,你拿着,买点喜欢的东西。我烫了似的收回手,扭头跑了。一步,两步,三步……我虚脱般的站立,大汗淋漓。身后,已没了她的影子。 再见,我的姐姐!再见,我的爹娘!
7、 我没有删她的电话,我没有删她的QQ。甚至,我没有舍得删除她的短信。我沉静地睡了三天。三天后,我打开电脑,登陆QQ。在空间里搜寻她的影子。没有。我的心,空空的,一如我的QQ签名。 我不死心,在空间访客里一个一个地找。我看到了另一个陌生的号码,我知道,那是她,我的姐姐。她不能停止爱我。正如我,不能停止去想她。 我在空间里写了那片梧桐香。我想,姐姐会明白的。 我还是象以前一样活泼。只是有时候,在清风起的时候,我会在一瞬间潮湿了眼睛。我还只是个孩子,手足无措的孩子。我不知道,我这样的处理,是对是错。我想,也许是我低估了爸妈的承受能力。也许,也许会有那么一天。我拥有四个老人的爱。那一天,我希望所有人的人生都没有缺憾。 我静静的等待,等待时光,将我历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