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绿红黑蓝,四种颜色,四种生活方式,快乐、忧伤、痛苦、孤独、渺小、恐惧、迷茫、释放、绝望和仇恨,在情节转换间淡然从容,和谐的色彩,自然的节奏,隽永的韵味,值得一读。
| | 台下传来掌声。我继续唱着,用灵魂里仅剩的一点纯净的声音。 要怎样绝望,才能洗去泪光 要怎样受伤,才能停止流浪 梦很远,路很长 歌声给我希望,带我飞翔 走下舞台,我坐进黑暗的角落。一杯酒,一支烟,我喜欢这样,把自己扔进孤独和黑暗里,独自想想。 你为什么叫这么奇怪的名字。 我抬头,看见眼前一抹紫色。黑暗中,它和黑色那么相象。 昏暗掩映着眼前的女子,我看不清她的面容,却看见她眼底淡淡的蓝,不像海的颜色,像天空,平静中有浅浅的伤。 那么熟悉,又那么遥远。那样的蓝,勾起了我痛苦而美好的过往。 见过大海中的岛屿吗,四周都是水,它矗立在那儿,安静而孤独,离岸很远。对面是彼岸,岛只能看着,没有亲密的力量。我缓缓地说着,努力在记忆里回想。 你从那里来吗。 不知道。我的生活,和海有关。 我请你喝一杯。 女子走向吧台。灯光里,我看见她一袭紫衣,紫色的背影,突然让我伤感。紫色,真的是一种悲伤的颜色吗。当她把酒端到我面前时,紫色里的哀怨,和眼里的蓝,混合着。我闻到了海的腥味。 我可以坐你身边吗。她站着,问。 我下意识地点头。 我叫紫言。和你一样,海和我有关。不过,海抛弃了我。 这个夜晚,我们彼此倾诉。我给她讲童年的奔跑和飞翔,给她讲孤独的流浪,只是,我隐瞒了杀人的真相。 紫言告诉我,海怎样抛弃了她。她的男友,在她怀孕五个月的时候,离她而去。 共同的伤,在这样一个夜晚,把我们连结在一起。 我们靠着,微微地触碰,她的皮肤冰凉。黑暗中,我却感到温暖。那是很多年前的感觉,我在妈妈身边,说着话。那种凉,和现在一样。 我闭上眼,不再说话。冰凉中,妈妈的爱,缠绵不断。 很久。直到她站起身。 我该上台了。她说。 我这才意识到,她也在这里伴舞。 你会等我吗。她问。 会。我没有思考,脱口而出。 紫言轻轻地握了我的手。温柔中,有不可抗拒的力量。 你的皮肤光滑,冰凉。停了一下,我又说。和妈妈一样。 紫言久久地看我。爱怜的目光,穿透我的胸膛。 跟我走。她说。 暗夜的街上,我不再漫无目的游荡。我走着,朝着她的方向。 当紫言在灯下,脱去满身紫色的忧伤。我看见她脐下的伤疤,深刻而醒目,像把刀,刺痛我的双眼。 是那个男人留给我的烙印。她说。 我闭上眼。把灯关了。我说。 你害怕。 不,我习惯黑暗。 我们在无边无际的黑色里做爱,冰凉的感觉,让我沉进深不可测的大海。 我在紫言的呻吟中哭泣,在紫言的抚摸中释放。当海浪铺天盖地而来,窒息般的快感,让我再次经历爸爸的拥抱和妈妈的眼神里的挣扎。 一切归复平静,肌肤纠缠的凉意里,我听见妈妈的声音。海子,我会一直一直在你身边。妈妈的爱,穿越了生死的空间,在一个偶然的夜晚,回到我身边。 今晚,让我在你身边。我匍匐在紫言的胸前,喃喃地说。 她的指尖,划过我的脊背。黑暗中,我听见爱被撕裂的声音。我们在爱的伤口里,泪流满面。 我沉迷于紫言身体上的凉意。我很想听她说,我会一直一直在你身边。而她只是对我说,两个人有爱,一个夜晚就已足够,彼此拥有太多,时间会割开一道深不可测的伤口。我不要再有伤口。 我绝望。这一切,是否早已注定。就像妈妈的爱,在时间的另一头,唤回我内心深切的痛。 很多次,在暗夜的黑色里,激情过后,我闻着海一般的腥味,问紫言。为什么,我不能拥有天长地久。 你已经拥有了。你不该用时间去验证。紫言的话仿佛来自海底,潮湿而冰凉。那种深深的蓝,使我在爱过之后,陷入更深的空虚。我想起妈妈看我的最后一眼,蓝色里,有血的味道。 蓝色里有爱也有绝望 我接近天空 以飞翔的姿态 假装一种坚强 我用歌声,在舞台上,表达自己的绝望。我逃不脱紫色的包围,它那样接近黑色,接近我的习惯。上海没有海,我却在霓虹眩目的海洋里,沉沦,不可自拔。 紫言大我五岁。她的身上,我又一次尝到母性的温暖。她话语冷漠,骨子里,深藏对我的怜爱。 她常常用手指,在我身体上写字,冰凉的指尖从我皮肤上划过,留下疑问和符号。 她对着我说话,自言自语。你那么年轻,为什么我只看到孤独和忧郁。你的眼睛那么深,我却看不到过去和未来。你只是个孩子,却和我一样,有深不可测的伤。 我安静地听她的喃喃自语,在她梦呓般的话语中睡去。 我醒来的时候,现实的光亮,会让我害怕。我不要白天,我只要夜晚。我只能在黑暗里平静,在黑暗里释放压抑的渴望。 紫言的公寓,洁净明亮。我在她那里,渡过夜晚。白天,我会逃回阴暗的地下室,那里有我熟悉的黑,还有孤独的气息,烟酒的味道。我蜷缩在那里,远离人世和喧嚣。洁净的背面,有肮脏,繁华的底下,有堕落的灵魂。 紫言住的公寓,是一个香港男人为她买下的。他一个月来一次,有时,相隔更长。 你爱他吗。我问紫言。 我的爱,已埋在疤痕里了,它一辈子在那里,抹不去。 那你为什么来找我。 你是我的孩子,洁净的,纯粹的孩子。我看见她眼里的泪光,干净明亮。 你把他害死了,在他五个月的时候,你杀死了他。我冲她咆哮。 她终于忍不住哭泣。我看见她的泪,泛着幽蓝的光。 我不该不要他,我已经失去一个男人,我不该再失去一个孩子。他那么无辜,我恨自己。她无力地哭泣,决堤的哀怨,把我淹没。我常常看见他血淋林地站在我面前,叫我妈妈,我曾经那么爱他,为他等待,守候。她突然抬头,看着我的眼睛。知道吗,我看见孩子的眼里,有和你一样的哀怨和仇恨。 我不是你的孩子,我不要做你肚子里的孩子。因为,我杀死了我的妈妈。我平静地说出这样的话。 紫言眼里的忧伤,挡不住一霎那的惶恐。 我爱我的妈妈,爱得要死。我狠狠地咬牙,却止不住身体的颤抖。 岛子。一声轻唤,把彼此的时光倒转。 我叫海子,我是海的儿子。 海子。她叫我。你是海子。她突然在哭泣中微笑。海子,你是我的孩子。 两个人的泪,悲伤苦涩成海。我们肆意地进入对方的身体,一次次,疯狂地到达绝望的高潮。 等到潮水退尽,四周是一片静谧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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