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我喜欢女人和音乐。因为女人天生了一个漏洞,需要有责任感的男人去拯救;而音乐是宇宙里唯一可以与女人相提并论的美妙的介质,它需要一颗善良的心去体会。所以音乐系的女生最吸引我的眼球。或者说跟音乐系的女生做爱都像是聆听一场美妙的音乐会。 但我不喜欢教授和研究生。因为理论上,教授都有一张老脸,老脸上布满了粗糙的毛孔,像旧社会的民工一样艰难呼吸,说起话来,跟二战时辛德勒的名单一样啰嗦;而研究生总是和他鼻梁上的眼镜一样天真和故弄玄虚,有时甚至自以为是,像愣头青出世。 然后,杏子出现了。她是音乐系的一名女研究生,大我三岁。她的理想是当一名音乐系的教授。所以这个女人让我又爱又恨。 杏子和我总是在学校的后山上约会。我们商量好:约会的时候,我多带一个避孕套,她少穿一件内裤。杏子自然不喜欢穿两件内裤,但她一定会穿一件比内裤还长的短裙。 杏子喜欢野合,我还是后来才发现的。到学校后山的山坡上做爱,最初也是她的主意。她一旦做爱起来,总是像头母狮一样歇斯底里的纵声歌唱。 事后,我总是责备她叫床太放肆了。 她总说,怕啥。这四周都是坟墓,没有人会打扰我们的。只有我们打扰他们(墓地)。 我说,你不会是狮子座的吧。 她说,你怎么知道。 我说,猜的。不过,狮子座的人就那么没出息?起码应该努力成为一名像谭盾一样的音乐家,怎么会想去当傻呆呆的教授呢? 她笑笑,说,我喜欢做爱。 我说,你逻辑混乱。 于是,她撩起裙子,重新坐在我的大腿上,继续挑拨我的欲望,像个妓女一样。 仿佛整座山都沾满了我们的液体,所有的花草和树木看起来都是湿漉漉的,像一年四季女人的身体。阳光穿过叶子的缝隙精神抖擞的洒在我们疲惫的肉体上。我发现杏子的乳房像两只可爱的小白兔似的已经挣脱了纽扣的束缚,正懒洋洋的躺在自由的空气里呼吸。 我笑。我说,女人比男人好色。 杏子说,为什么。 我说,因为女人喜欢好色的男人。 杏子说,第二句是真的。因为好色的男人让我们明白了性的全部,而不是部分。 杏子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并把上衣的纽扣扣上。 我问,你跟多少人上个床。 杏子说,数不过来了。但我真正喜欢过一个男人。 我说,谁。 杏子说,不是你。但他已经结婚了。他虽然手脚迟钝,不爱说话,却也深深的迷住过我。 我说,真是人不可貌相。看你平时冷酷无情的样子,背地里还偷了那么多的男人。 杏子说,我冷酷是因为我讨厌这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他们虚伪的像政客;贪婪的像个资本家;无知的像堆白痴。但事实上他们大多数人既不是政客,也不是资本家,而是一堆真正的白痴。 我跟杏子认识不过三天。但我很佩服她的那种母狮子作风。 我笑,你说话还真像个哲学家。但三天前的那个晚上,在隧道口你怎么会一眼看上我这个白痴呢? 杏子拉长我的脸蛋,很调皮的说,宝贝,因为你是一名出色的探险家。你在女人身上的探险经验比教授家的课更有吸引力。 然后,我趁机袭击她的胸部。她“哎呀”一声放了手。 我说,感觉是你的玩偶。这是一种耻辱。 杏子说,不。我不是真的想玩你。做爱本来就是两个人的事,大家都是受益者。 我说,但对于处女来说,就不公平了。而且处男基本上无所谓。 杏子说,为什么不公平。我觉得很公平。它唤醒了女孩子要像个女人一样幸福的活着。它也告诫你们男人,结婚是为了一个女人或者一个爱情,而不是为了一层虚张声势的处女膜。 我有些吃惊。我觉得杏子像个真正的女人一样说话。我翻过身,用力抱紧她,在她耳边悄悄细语,你是我见过的最好色的女人。 杏子欢快的叫起来,并帮我纠正道,不是好色,是出色。 阳光正一点一点偏西,像女人含情脉脉的走路。坟地里有乌鸦神出鬼没的碎影。我和杏子好奇的在墓地里看一排一排的碑文。我们发现很多坟地都是夫妻合葬的,这证明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或者说爱情的归属就是一纸合葬的婚姻。 爱情也许是无法天长地久的。它只会像这里的坟墓一样一百年一百年过去了,腐烂消失。没有人会记起它的存在,除了梁山伯与祝英台。 杏子说,我死后,希望你做我的陪葬品。 我说,想的美。但为什么。 杏子说,人死后,一定很孤独,就像人出生后,天生是个哑巴。 我说,人死后是没有知觉的,像处男一样无所谓。 杏子说,你没死过,你怎么知道没有知觉。虽然我不是哑巴,但我能感觉到人一辈子不说话就像女孩子一辈子不做爱一样难熬和苦闷。 看来狮子座的女人挺难对付的,我只好无奈的应承:那好吧,我做你的陪葬品。反正我说不过你,你们女人横竖都是嘴。 角落里,一只雄心勃勃的蚂蚁抬着头,仿佛在大声朗诵爱情的墓志铭。 我和杏子一拍即合。这样的好关系到目前为止已经维持了一年多。我还认识到,她不止做音乐,还写小说。杏子也说,她已经慢慢找到了爱情的感觉。我问,是什么感觉。她说,是一种自由的束缚,就像被放飞的风筝一样,安分但不刻板。 杏子问我,一年过去了,你为什么还没移情别恋。 我告诉她,你已经是我见过的最出色的女人了。我为啥要移情别恋。听过高薪养廉没有,这是同样的道理。 杏子说我诡辩。不过,她希望如果有一天有一个更出色的女人出现的时候,我还要爱着她。 我开玩笑说,没有更出色的女人了。除非这个女人的理想不是去当一头教授。 杏子说,你就那么讨厌教授? 我说,是。教授像冒牌的天神一样喜欢指手画脚,唧唧歪歪。 杏子说,真拿你没办法,像个倔脾气的孩子似的。 我说,谁叫你大我三岁。不过,成熟的女人总是比较理智的,也不至于带给我们男人太大的压力。 杏子问,为什么这么说? 我说,因为成熟的女人经历更多男人的洗礼,她们能够更加深入的捕捉男人的内心,像个女医生一样懂得如何对症下药。 杏子说,不,我不是投其所好的人。我一直都在做我自己。我也不太想刻意去改变别人什么。就像我的小说,不是写给所有人看的。有相同品味的,就一起分享;没有品的,就滚蛋。 我说,我看过你的大部分小说,像随笔一样疯癫的小说,没什么情节。 杏子说,是的。没有什么情节。情节属于上个世纪。二十一世纪不需要情节。情节是用来唬那些低智商读者的道具。 我问,那么,在你眼里文学到底是什么? 杏子说,文学是一种关于文字的表达技巧。它是思想的私生子。但文学没有思想高度。 我说,为什么。 杏子说,难道思想有高度吗?如果有,是什么?是马克思主义的高度吗?真是太可笑了。说思想有高度,不过是统治者的政治伎俩。思想一旦有了高度,遍地的真理就会像粪便一样不值钱。即使是卑微的思想,也有它存在的智慧和意义。那个谁说过,真理的反面是谬论,但真理的大反面仍然是真理。虽然我对政治不感冒,但我认为文学是一定没有什么思想高度的。说文学有思想高度的人都是不懂文学的人。文学就像一个色女郎和一个男色狼,比如你和我,之间的对话,可以在社会的不同领域自由纵横,游走,无所顾忌。因为文学是人性的表达,与政治无关,与思想高度无关。另外,我还认为那些未满十八周岁的人写的文章都称不上文学,只能叫作文。除非他们中的一些人早熟,或许可以挤出一点文学的味道来。所以,从这点上看,文学也是成人之学。 我听的有点喘不过气来,我说,天哪,你更像个文学理论家。 杏子说,不。我不是。你或者可以说我是个幻想家。跟我的音乐一样,需要人的想象力和创造力。 我说,现在的中国学生能熬到大学还剩点想象力的人不多了。 杏子说,是的。我也这样认为。我表面上是个好学生,其实我骨子里也跟你一样不喜欢这种填鸭式的中国教育。中国教育最大的失败之处是它在毁灭学生独立思考的能力。这真是一种灾难,比南京大屠杀还要罪恶深重。所以我要做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教授,改变这个局面。 我说,你一个人力量太单薄了。除非你是教育部部长。 杏子笑了笑,说,也许吧。说那么多空话干嘛?对我来说,也许做爱比当教育部部长更充实,更可靠。 于是,我们热烈的接吻,宽衣解带,颠鸾倒凤。 这次,我们是在校外的一间租房里进行的。 恍惚间,我仿佛看到一只雄心勃勃的蚂蚁正在高声朗诵爱情的墓志铭。 也不知过了多久。 我听见蛐蛐在鸣叫,风声在哭泣。 我睁开朦胧的眼睛,看见四周长满了荒草。荒草丛里,有一座若隐若现的墓碑,像潜伏了一头怪兽。 我有些害怕。 为什么睡前是在一间房间里,醒后却在这片似曾相识的荒地里? 我想,我一定是在做梦。我用力的拧大腿上的肉,却疼的要命。 怎么会这样,这是怎么回事? 我大声喊着我的“杏子”,却听不见杏子的回应。只有一只不怀好意的乌鸦停在墓碑上悲啼。 我将那只鬼魅似的乌鸦赶走,却让我发现了一个令我吃惊的秘密。墓碑上端端正正的写着几个字:杏子之墓。右下脚还有几列小字:我很孤独,像寒夜里的一盏烛火一样无助。你愿意陪我么。2002年夏至。 不,不是这样的。杏子怎么会死呢?这不是真的。 我大声的喊,无助的喊。 我现在才发现,原来自己是这么在乎这个女人,害怕失去她。 可是,眼前的这个墓碑打碎了我的梦想,埋葬了我的女人,伤透了我的心。 难道这一年来,我是在跟一个女鬼说话和做爱吗? 当然不是。 杏子一边回答一边从墓碑后站了起来。 我吓了一跳。 我愤怒的向她大吼:你开什么玩笑,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杏子说,不过死亡的确是件可怕的事。我死过,但我不是鬼。 我已经听迷糊了。我不能理解杏子的话。我说,杏子,你怎么了? 我伸出手,去拉杏子的手。 杏子的手冰凉冰凉的,像是刚从冰箱似的地狱里走出来。 杏子的眼睛里,突然流出了晶莹的泪水,这是我没有想到的。她说,我要走了,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是人间的天堂。那里没有喧嚣的政治。那里只有像女人的曲线一样流畅的音乐。你虽然答应要做我的陪葬品,但我却带不走你。 杏子慢慢升入空中。我却握不住她的手。 我大声对她喊,杏子,你是我的女人。我不能放你一个人走。不——,你不能走…… 然后,我醒了。 我看见桌子、电灯、风扇、窗户、床和一丝不挂的杏子。 杏子正在我身旁香甜香甜的睡着。青春宛如窗外一丝不挂的绿色,荡漾着它最本真的颜色。 我把身体的一部分植入杏子的身体,没有抽动。我紧紧的抱住她。我想,我以后再也不会像现在一样去紧紧的拥抱其他女人了。 杏子醒了,她问,你怎么了。 我告诉她,拧大腿上的肉去证明是否在做梦是最愚蠢的做法。 然后,我们都笑了,像胜利的爱情一样笑了,或者说像一个小丑剧一样笑着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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