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心地善良、有着痛苦经历、生活并不富裕的古妈妈抚养着自幼被丢弃、先天性失明的女孩阿朵,阿朵却不时以孩子的任性错误地理解着古妈妈,最终,古妈妈摘下自己的眼角膜换取阿朵的光明……小说中,“杨光”这一小男孩的插入,让文章不再局限于仅仅是普通的故事,心理的感受、细节的刻画,自然的讲述以及对话,都因人物的存在而得以阐述清楚作者所要表达的思想。清新自然的写作手法,也使故事令人更加感动,令人感到生活之美好,温暖又绚烂。
| | 阿朵听得很揪心,不禁想到:无论如何,她可是抚养自己十几年的古妈妈,虽然谈不上疼爱,却也没有给自己任何虐待。自己与她没有亲情,至少也欠了一份养育之恩,哪怕这份恩情看上去很微薄。她急忙跑过去,把手放在古妈妈的额头,轻轻地说:“古妈妈,阿朵在这儿,阿朵就在你身边呢。”古妈妈的额外沾满了雨水,冰凉冰凉的。那个温度顺着阿朵的手迅速地传至她的心灵,使她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阿……阿朵,快点,拉我去医院,去医院。我,我有钱,我有钱……”古妈妈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阿朵凄然一笑,忽然觉得很悲哀。这个女人,忙死累活地拼命赚钱,难道就是为了去医院看病?也许,这就叫作报应吧。很快地,她拼命地摇了摇头,驱散这些可恶的想法,继续平静地说:“古妈妈,你忍一会儿,我这就拉你去医院。” 雨更大了,整个世界都变作白茫茫的一片。不过对阿朵来说,无论何时,世界都是没有分别的,模糊与混沌,已经牢牢地禁锢了她十几年。少了墙壁与门窗的阻隔,阿朵才知道大雨根本就不是什么美妙的音乐,而是惹人厌恶的噪声。道路完全浸泡在雨水中,已经成了铺满泥泞的沼泽。第一次冒着这么大的雨出门,阿朵又学到了许多新的东西。她拉着车,深一脚浅一脚,拼命地向前跑,走过一段路就回头问古妈妈还有多远。眼前的一片白茫茫惹得她烦躁不安,她干脆闭上了眼睛。 医院终于到了。也许是天气原因,医院里没什么人,静悄悄的,站在走廊中只能听到一片哗哗的水声。医生把古妈妈抬走后,阿朵独自坐在走廊尽头的长凳上,一边理着被雨水打湿的头发,一边仔细地听周围的动静。时间一分一秒地过,阿朵并没有不耐烦,她已经习惯了这种没有尽头的等待。 “小妹妹,那个女人是你妈妈吗?”过了很久,一个年轻的医生走过来问阿朵。他的声音很阴沉,却微微有些颤抖,象是刚哭过一样。 “哦……算是吧。”阿朵从冥想中回过神,如是回答。 “什么?算是?”年轻医生奇怪地问了一句,没等她回答,接着说:“她,救不过来了。”他的口气中含着无限的悲哀,好象即将离开的是自己的妈妈。 “哦。”阿朵的回答依旧平静。她很奇怪,见惯了生离死别的医生,怎么会这么多愁善感?她更奇怪,已经到了与朝夕相处十几年的古妈妈永别之时,自己为什么会无动于衷? “你叫什么名字?”医生收起了悲哀的感情,冷冷地问。 “阿朵。” “阿朵,你是个混蛋。”医生把嘴贴在阿朵的耳边,冷冷地说。 阿朵没有生气,她想,医生说得没错,这个时候自己应该很难过才对,即使古妈妈与自己并没有亲情,可她至少也养育了自己十几年。然而,不知为何,此时的阿朵,心情竟然出乎意料的平静! “阿朵。”又是那个医生,用的仍然是冰冷得毫无感情的语调。 阿朵转过身:“你说得对,我是混蛋。” “等一会儿,医院要为你做手术。”年轻医生没有理会她的话。 “为我,做什么手术?”阿朵很纳闷,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复明手术。”他说完便离开了。 “复明手术。”阿朵喃喃地重复一遍,呆呆地看着前方。前方的风景,就象她的心一样,模糊不清。这,是梦吗?如果是,这无疑是十几年来自己做过最奇异的一个梦了。阿朵心想。 “准备好了吗?”年轻的医生走过来,拉着阿朵来到手术室。一片洁白充斥着整个世界,阿朵真的分不清这究竟是梦还是现实。 阿朵忽然想到了什么,急忙问:“医生,这是古妈妈的主意吧?” 医生没有理会,催促道:“阿朵,放松心情,保持平静,手术就要开始了。” “不,你回答我,这是不是古妈妈的主意?”阿朵忽然感觉到一股愧疚袭来,带过一阵万箭穿心般的痛。她拼命地挣脱医生的手,大声地问。 “阿朵,答案还需要我来告诉你吗?”医生叹了口气,重新拉起了阿朵的手。 “我不做手术了,我是混蛋,我不配!”真相大白。一个温暖却又残酷的真相,让阿朵的精神几近崩溃。 “别闹了!”医生大吼一声,接着说:“我给你做手术,完全是为了你的妈妈,我不想让她带着遗憾离开这个让她留恋的世界!”说完,他抓紧阿朵的手走进手术室。阿朵一下子没了力气,顺从地跟了进去。 “好了,手术很成功。”医生轻轻地舒了口气,语调中含着几分轻松。 阿朵回过神,世界只有一片黑暗。她心中有些惶恐。 “别担心,过不了多久你就会康复,到时候自然会去掉绷带。”医生似乎看出了她心里的不安。 “医生,谢谢你。”一想到从此以后自己的世界将变得清晰而精彩,阿朵很高兴。 “不要谢我,真正该感谢的是你的妈妈。”医生沉默许久,动情地说。 阿朵心中一颤,想起了古妈妈,急忙问:“古妈妈怎么样了?” 沉默,死一般的寂静。 阿朵从一片死寂中猜到了答案。她哭了,悄无声息,滚烫的眼泪涌出眼眶,打湿了绷带,刺得伤口热辣辣的痛。 “阿朵,别哭了,刚做完手术,对眼睛不好。”医生把手放在阿朵的肩膀上。 “医生,古妈妈最后都跟你说了些什么?”阿朵强忍着内心的悲苦问道。 医生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说:“阿朵,如果你想听真话,等眼睛完全康复了以后再说,好吗?现在,你需要休息。” 这次,阿朵顺从地点了点头,为了自己,更为了古妈妈。 当绷带一层层从眼睛上去掉,当黑暗逐渐变得微弱,当第一缕清晰的阳光射进眼睛,阿朵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阿朵,猜猜我是谁。”一个面容清秀的医生,伸出两根手指,调皮地笑着说。 刚从黑暗中解脱出来的阿朵,对周围的光线很不习惯,被绚目的阳光刺得闭上了眼。她微微一笑:“你就是给我做手术,还一直照顾我的白衣天使。” “你真聪明。”年轻的医生笑着拉开阿朵挡在眼前的手。 整个世界都暴露在阿朵面前,清晰而完整。多么美好啊!阿朵叹道。 送阿朵出院的时候,天又下起了雨。医生撑着伞,和阿朵并肩走在雨下,伞倾在阿朵的一侧,他自己的半个身子却早已被雨淋透了。 “对了医生,你不是说,等我康复以后,要告诉我关于古妈妈的事情吗?”阿朵忽然问。 医生的目光透过致密的雨帘,飞向茫茫的远方,他叹了口气,思绪回到了那一天,古妈妈的弥留之时。 “阿朵,阿朵……”古妈妈的身体不停的抽搐。她的意识已经不清醒,嘴里却仍在呼唤这个名字。 “大姐,你不要担心,我们一定会尽力救你的,就算你带的钱不够也不要紧……”一旁的医生说。 “不要拿我的钱,不要拿!”古妈妈忽然死死抓住旁边医生的手,一边颤抖一边哀求。 “大姐,你放心,我们绝不会多收你的钱……” 折腾了一会儿,古妈妈终于清醒了。可是,守在一旁的几个医生却开始叹气——她已经救不活了。 “大姐,你还有什么心愿?”医生们围着她,轻声说。 “叫你们这里最好的眼科大夫来。”古妈妈说。 “我就是。”有个年轻医生从门外走进来,高声说。 “医生。”古妈妈看到他,原本已经失神的眼睛中立刻有了光彩。她抓紧他的手:“医生,我……我的钱是给女儿治眼睛用的,不要管我,快给我女儿治眼睛。她的眼睛治不好,我死也不会瞑目。” 年轻的医生很震惊。他抬头看看旁边的同事,他们都冲他摇头。他明白了,握紧古妈妈的手,一字一顿地说:“好,我答应你。” 古妈妈满足地笑了。她松开医生的手,吃力地从怀里拿出一个包,里面装满了百元大钞,整齐的五沓,已经被雨水泡湿了。 “我存了好些年了,拼命地存这些钱,就是为了给阿朵治眼睛……阿朵,多可怜的孩子,没爹没娘,没人疼没人爱,为了让她的眼睛好起来,我拼命干活,啥都舍不得买……阿朵,我对不起你,没给你买白色的小狗,我知道你恨我,恨我小气,可我只想让你的眼睛快点好起来……阿朵,妈没钱给你看病,妈对不起你……阿朵,妈去看你了……”
| | 上一页 [1] [2] [3] [4] 下一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