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他的目光是呆滞的，今天的他在大街上所见到的一切在他看来都失色的，都是异样的：被他的目光接触过的人，或是那些没有被他的目光接触过的人，那些人的脸上都是冷酷的，无情的，他们的笑容也是虚伪的，就跟自己去借钱时所见到的一样；那些鲜艳的衣服，鲜艳的花朵，鲜艳的颜色，它们都装上了虚假的外表，待到那层虚假的外表褪去后，都会露出它原来的颜色的，就跟雨天的灰色一样灰，跟晚上的黑一样黑，跟女儿病床上的白一样白，都会黯然失色；女儿是要死的，自己也是要死的，只不过是迟早的事而已，是命中注定的，而这些走在大街上的人也是要死去的，又或许自己现在就是一具行尸走肉，他们大概也是吧。
王强的眼里是空空的，因为他所看到的在他看来都是冷漠无情的，他甚至不想将目光在它们那停留超过一秒钟，因为王强觉着那些也不值得他去看上一秒钟。惟有一件东西却是令王强的目光停留了许久。那件东西在王强看来不但颜色夺目，更有一种无穷的魔力般深深地吸引着他，使他为之一振，久久都不能离去，更有一种强烈的占有欲望。从那件东西那里，王强似乎看到了希望，看到了钱，看到了人世间的温情，看到了女儿的病好了，看到……那是一只黑色的皮夹子，此时正被一个站在路边的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拎在手上。
去年几时，王强也见过一只这样的皮夹子，也是由一个男人拎在手上，后来便被另一个男人从手中夺走飞奔而去，任由被抢去皮夹子的那个男人如何在后头拼命的呼喊拼命的追赶，却是没有旁人协助他追回皮夹子的，卒之，抢了皮夹子的那个男人不多时便消失在了人群中，消失在了大街小巷里……
回忆一闪而过，王强的精力又集中在了那只黑皮夹子上。站在路边的那个男人不知因何眼光不定，好像在搜索着什么，时而还看看腕上的手表。
“抢！？”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念头即时涌入王强的脑子里。这是他在看到黑皮夹子前从未有过的念头……天啊！难道自己竟已沦落到了这种地步？这可是一件不为人容，不为人为的事。不抢，自己又该怎么办。女儿还躺在病床上瞪着可怜的眼睛在等着自己去救，女儿可是自己的命根啊。这又或是上天冥冥中安排我见到这样一只皮夹子，冥冥中给我指引的一条路吗？
王强不停地在抢与不抢的意念里搏斗着，他就好像徘徊在充满着危机的无形的十字路口般，每一种抉择都是致命的，而每一种抉择又都是不能不去选择的。渐渐地，焦虑和恐慌都同时充斥着他。而他却竟然忘记了确定皮夹子里是否真的会有钱，或许他是受了去年那个皮夹子的影响的缘故吧，又或许是他太救女心切了。
而此时，王强看到那个男人似乎在那里站得太久了，显出不耐烦要走的迹象。
“为了女儿，就当是我先向你借的吧。但愿我能够像去年那个人一样有惊无险顺利得手。”王强心里已经按捺不住了，他不希望眼前唯一能够救女儿的机会就这样失去了。
这可是王强第一次干这种有违良心的事。只见王强慌慌张张地慢慢地朝那个男人后面靠了过去。虽说是第一次，本该鼠头鼠脑地四下张望一番，但打定主意的王强除了慌张和身体略微颤抖外，却显得出奇的镇定，愣是没有环视周围的环境，眼睛死死地盯住那个男人手中的皮夹子，生怕飞走了一般。
那个男人倒是没有发现王强已经朝他靠了过来。一切进展得是那么的顺利。一步，两步，三步……慢慢地，那个皮夹子已经离王强越来越近了，王强的心跳也慢慢地跳动得越来越快。
“别慌，再过几分钟，一切都会变好的。”王强每走近一步，都在心里不停地安慰着自己。
待走到离那个男人只有五、六步时，只见王强脚下突然加速，有如疾驰的箭般跑了过去，然后便迅雷不及掩耳地愣是将皮夹子从那个男人手中夺了过来，接着便拨开双腿拼命地往前跑去。他需要立即离开这里，远离这个男人，远离人群，远离大街，越快越好。
那个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故给惊骇住了，待到醒悟过来时，王强已经跑开十几米远了。这时他才一边追赶一边大声尖叫道：“抢东西了！抓抢啊！快拦住他呀！”
大街上行走的人一听他这么一喊，一时半会才明白发生着什么事。一些有正气的群众便也加入了追赶王强的行列，并与那个男人和声喊起抓抢来，而也有一些则是顿足观望的。
人群的叫喊声随着追赶人数的增多是一浪高过一浪，这可吓坏了前面的王强。他可没有预想到会有这么多的群众一起来追赶他，这在去年可是未曾见到的。他惟有加快着速度拼命地往前奔跑，只希望尽快跑到前面的小巷里去，那里小巷多，地形复杂，倒是有望摆脱人群的追赶的。
跑着跑着，突然，王强看到前面有个矮小的身影，那个身影正试图要穿越马路。身影太熟悉了，是一个跟自己女儿差不多大的小女孩。王强忽然产生出一种父亲对女儿的那种本能的关爱之情来，不过，这次王强是了看清楚那个小女孩不是自己女儿的。本该亡命奔跑的王强显然是受了那个小女孩的影响，奔跑之余还不忘对她看上几眼，他真希望看到的是自己的女儿，要是自己的女儿没有生病，也该有她那种活泼可爱的形态。
“不好！”突然，王强看到马路的一头有一辆大货车正往小女孩所在的位置飞驰而来，那辆大货车似乎并没有发现有个小女孩正在穿越马路，而小女孩只顾着玩耍手中的气球，也没有注意到飞驰而来的大货车。
“快拦住他，抓抢啊！”群众仍然没有停下追赶王强的步伐，只顾一味将注意力都集中在王强的身上，加上王强身体的遮挡，却是没有发现这一危险关头。
“后面有一大帮的人正在追赶自己，前面又遇着小女孩有危险，该怎么办？要救小女孩吗？再过些时候，或许自己就有钱救回女儿的生命，自己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就是为了那一刻。难道要我放弃吗？……可是，要是小女孩有何意外的话，她的父亲也一定会像我一样为女儿发生不幸伤心欲绝的。我该怎么办？”面对眼前的惊险情形，王强真是取舍难决。他的心情是矛盾的。
就在王强一边奔跑一边犹豫不决时，那辆大货车已在不知不觉中离小女孩越来越近了，而王强此时也离小女孩越来越近了，再过一会儿，转个弯，自己就有希望逃离追赶了。可是看到大货车一步一步地接近小女孩，看到小女孩一步一步地走向危险，他的心头不由地绷得有如上了弦的发条一样紧，他能袖手旁观吗？
“啊！小女孩危险！快离开那！”就在这时，王强身后的人群也发现了这一危险的一幕，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追赶的脚步并喊叫了出来。
那小女孩像是听到了人们的喊叫声，见她回过头来微笑着望着人群，却仍旧是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处的危险。
“糟了！大概是人群的喊叫声太杂太吵了，小女孩根本没有听清楚。眼下只有自己离小女孩最近，也只有自己有可能救得了她，我要去救吗？”这是一个对王强人性的考验，是冷血无情？还是热血有情？
看着小女孩回眸时天真无邪的笑容，再也不容得王强考虑得许多。只见王强将手中的皮夹子往一旁一甩，却是没有转弯而逃，而是直径往马路中间的小女孩跑去。
“啊……”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人群中又传来一阵阵的尖叫声。伴随着“嘭！”的一声，王强便已不清楚之后发生的事情了。
待到王强清醒过来后，便发现自己已经是躺在了病床上了。
“啊！我的腿！”王强发现自己的右腿被一层厚厚的纱布缠着，愣是动弹不得。
“啊，太好了！你终于醒过来了。”这时站在旁边的一名医生靠近来惊喜地说道，“不要慌，你的右腿没事，只是撞骨折了，医生们已经帮你接好了，休养一段时间就会没事的。”
王强这时才想起自己先前给车撞倒了。王强还发现除了医生外，床沿边还站着许多人。两个警察，一个小女孩，一个护士，还有两男一女三个中年人士……其中一名穿着西装的男士正是被自己抢去皮夹子的那位。看到警察和穿着西装的男士，他的心一下子慌张了起来，他很清楚自己之前干了些什么，但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怎样的处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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