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阿贵是我们小城镇上的人,从小便父母双亡,后来便由祖母抚养,待到阿贵十几岁时,祖母也归西了,阿贵便正式成为了一个孤儿了。卒之,阿贵连书也不读了。一方面是没钱,另一方面也因阿贵根本没有心思读书,倒是习惯于过那种无拘无束的生活。周围认识阿贵的人都同情起他的身世来,都说他是个可怜的人。 最终阿贵只得整天闲逛在小镇上,也看不出他有去找事做的打算。不过还好,阿贵没有因此而跟着镇上的小混混们学坏,这点是值得庆幸的。不过倒不是因为阿贵没有去学坏的这份心,而是因为他没有去学坏的这份胆,所以不得不变得有心无力。不过在平常人的眼里,阿贵也可以算得上是半个小混混吧,这点也是让阿贵值得骄傲的,最起码那些人会对自己另眼相看,这就让他在那些人当中看起来与众不同了。阿贵一直都喜欢出彩,却由于受自身条件的限制,是一直都不能如愿的,而阿贵也只能靠着半个小混混这仅存的“特殊”身份才会让他在一些特别的场合下有用武之地。如跟邻家的张大婶拗上几句,只因张大婶家的母鸡不见了,却在阿贵家后门的土堆里发现了些新鲜的鸡毛;如跟槐树下捉棋的刘大爷争得个面红耳赤,只因阿贵要别人奉行举棋不悔的规则,而自己却是在关键时刻屡屡耍赖悔棋;又如跟李大妈王大爷他们打麻将时被人家骂他是个野崽子,只因阿贵每次身上都只带两块钱,赢了就跑,输了就欠账,欠多了就借故溜……种种“光辉伟绩”却也让阿贵成了小镇上的名人了,如果要问起阿贵来,几乎人人都会跟你讲出一大串有关阿贵的事来,在任何时候阿贵都会成为人们闲聊的对象,这是阿贵引以为豪的事。 阿贵向来都是“很大方”的,只要手头上一有个小钱,便会纠集几个镇上的小混混在一起大吃大喝起来,不过大多是些与自己身份地位相同或是比自己低的小混混,偶尔阿贵也是会宴请一些比自己身份高的小混混的,只是为了沾沾光,提升一下自己的地位而已。渐渐地,由于阿贵整天无所事事,手头上便显窘促了,以前靠孤儿身份得来的一些救济钱财都远远不够阿贵开销的,如今成年了,救济金也断了,问题更是显而易见了,这便使得阿贵萌发了去打打散工的念头,而进厂打工却是万万不能的。一来阿贵觉着进厂打工辛苦,自己肯定受不了,二来阿贵平常过惯了无拘无束吊儿郎当的生活,要他进厂里干活,那还不等于要了他的命。打散工可就不同,跟着一大帮人去干些临时活,报酬是按天计算的,只要到时充分发挥自己“头脑灵活”的长处,混过一天那还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这可是阿贵盘算好了的。他可不会干些吃亏的事。 阿贵在小镇上是个名人,“交往广泛”,照理找个事做,也并非什么难事的,这是他从理论上主观分析出来的。但往往在别人面前提及,而且是做正事,每个人不是小瞧他,奚落他,便是对他避而远之。不久,阿贵也想找活干的事迹便在小镇上传了开来。这可是个新鲜事。知情者听来觉着好奇,以为阿贵又要玩出什么花样来;不知情者还真以为阿贵变得上进起来了。不过,到底还是没有人肯要阿贵干活。不过,这在阿贵看来却不是件什么坏事,因为眼下自己也不至于解决不了温饱问题,只不过是没有了些活钱交际而已。阿贵寻思着那些不要他干活的人根本不配雇佣自己,没有活干,自己倒省去了不少心思。这是阿贵所聊以自慰的。 就在阿贵打消了找活干的念头时,却有人“慕名”前来找阿贵干活。这又让阿贵看到了自己的价值和名气所在。 来人叫二狗子,也是个混混,在阿贵的眼里,其位置在自己之下。阿贵是不常跟他打交道的。一来其地位比自己低,跟他一起有辱身份,二来没什么油水可捞,他的处境也比自己好不到哪里去。 阿贵对二狗子的到来根本不屑一顾,只是别过头去好声没好气地问道:“二狗子,有事吗?没事就别来浪费我的时间,我还要去隆盛庄跟阿豹哥吃饭呢!没功夫跟你在这闲聊。”阿豹哥是小镇上有名的混混,阿贵竟也斗胆把他给搬出来替自己充场面,真是大胆之极。或许换在别人面前,阿贵还真得深思熟虑后才敢这么做,只不过如今站在他面前的是二狗子而已,阿贵便不假思索地说了出口,他料那二狗子也不敢拆穿他,去揭发他,他二狗子怎配见着阿豹哥,怎配跟阿豹哥说话。 果然,二狗子一听阿贵说出阿豹哥的名字,便是显得恭维起来。只听他轻声地说道:“阿贵哥不是要找活干吗,眼下小弟我正有条赚钱的门路想介绍给阿贵哥呢。” 本来阿贵是打算待二狗子说完话后,不论说些什么都是一律不予理睬的,他料二狗子也说不出什么好话来。不过,阿贵此时却是反常起来,不但愿意听二狗子说话,而且还希望他能够说得久些。使得阿贵对二狗子不予理睬的态度得以改观过来的,只因在二狗子的话里,阿贵的名字后面带了个“哥”字,这又有点显出阿贵与众不同了。向来都只有他称呼别人为“哥”的时候多,而别人也向来都只会称呼其为“阿贵”的,最多也是在其名讳上加上个“死”字,能够听到“阿贵哥”这三个字简直是少之又少,所以才会让阿贵听起来倍感的舒服,这就更加让阿贵深信自己确实要比二狗子要高出一等的。这时的阿贵倒觉得自己就是阿豹哥了。 只见阿贵立刻显露出一付傲慢的样子,故意轻轻地咳嗽出两声来,而后说道:“哦,果真有这么好的事么,那就说来与我听听吧,倘若真是条赚钱的门路,你阿贵哥我倒是愿意一试……不过,我可有言在先,找我干活可得应了我三个条件才行。”向来都只有雇佣者开出条件的,此时阿贵的权利却是比雇佣者还要大,只因他在二狗子面前高高在上,自己跟他二狗子开条件都已经是给足了他那句“阿贵哥”的面子的了。 那二狗子看起来并没有介意阿贵的傲慢,仍旧是一付讨好的口气跟阿贵说道:“阿贵哥有什么条件就尽管说说吧。” 阿贵接着又说道:“第一,脏活累活的不干;第二,钱少的不干;第三,受人限制的不干。只要应了我这三个条件,你说的路子我倒可以考虑考虑。”如此苛刻的条件,真不知以阿贵此人此时的能耐,会有什么活可以让阿贵可做的了。 二狗子听完后笑了笑说:“阿贵哥请放心,小弟这趟赚钱的路子既不脏不累,又不受人限制,而且只要事情办成了,赚的钱又多……具体事情是这样的,明晚凌晨我和几个兄弟要去镇钢材厂拉点东西,到时想请阿贵哥在外面为我们看看车子而已。” 阿贵听二狗子说只是叫自己给他们看看车子而已,衡量起来,倒是没有违反自己的三个条件,便觉着这趟活可做,于是便应允了二狗子。不过令阿贵觉着别扭的是为什么要三更半夜去拉东西,这不有碍于自己睡觉么。于是便向二狗子提出改在白天为好。 那二狗子解释道:“只因我们拉的东西手续没办好,为了减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我们就想趁天黑没人之时将东西拉出来送走了事……明晚阿贵哥在外头时,如发现有人来还请朝里头扔个空罐子,好教我们出来为你解释一番,以免被别人误以为你是小偷呢。” 阿贵听着二狗子的解释觉着也是合情合理的,而仍空罐子的事也只不过是举手之劳,便也应允了下来,不过钱这个关键的问题阿贵却是没有听二狗子提及到的,于是便又问起二狗子来:“那事情办好后我有多少工钱啊?” 二狗子深怕阿贵听不到似的,贴近阿贵的身旁,在他眼前平摊出右手手掌,瞪大着双眼,稍微提高着声调说道:“五百!这可是个不少的钱数呀。不过,对阿贵哥来说,就应该值这个价。我们也是看在阿贵哥你为人讲义气的面子上才选中你的呀……等到做成这单事后,以后还会有大把此等好赚钱的机会等着阿贵哥你呢。到时阿贵哥可就不用愁没钱花了,当然也不会愁没有女人咯……”说完便“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五百!……女人!这是阿贵认为与二狗子说话至今为止,自己听着与“阿贵哥”三个字一样,令他最为感到满意和舒服的。这又不由得不让阿贵遐想一番:五百!自己从来就没有一下子赚过这么多的钱,揣过这么多的钱。要是有五百块钱,自己就可以去好多次隆盛庄吃饭了;要是有了五百块钱……不,要是自己有了好多个五百块钱,阿豹哥还不得给面子与我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说不定到那时阿豹哥还要来巴结我呢,我还要阿豹做我的手下……女人!对了,还有女人!自己都快二十五了,连女人的手都没有摸过呢。前屋李大妈的女儿阿花,样子长得比她妈还难看,自己瞧得起她,几次追求她为女朋友都遭到她和她妈的辱骂,说自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呸!她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个什么模样,我能追求她那是抬举了她了。要是我有了好多个五百块钱后,还怕没有漂亮女人吗?到那时这样的女人送给我都嫌她臭呢。要是我有了好多个五百块钱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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