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零八年的五一节由一周的长假改成了三天的小长假，远行不得，就去了淄博拜谒那位被郭沫若称道“写人写妖高人一等刺贪刺虐入骨三分”的蒲松龄。蒲松龄故居内游人众多，人们来此是旅游，更多的是领略这位大师的风采，为了那本“你也说聊斋我也说聊斋”却总也说不尽的《聊斋志异》，为了古青州府通古济南府必经的古驿道边蒲松龄在柳荫下设下的茶桌，为了茶桌边的那一泓清澈的被人称做“柳泉”的泉水，更为了看一看是啥风水宝地成就了这享誉世界的短篇小说之王。
漫步在蒲松龄故居里，看茅屋与竹舍，赏美丽的狐仙，品饮清澈的泉水，享受怡人的柳荫，观看百年藤蔓，瞻仰居士的遗存。院落接着长廊，假山连着池沼，亭台映着轩榭，肃穆的塑像，飘逸的碑文，不同书稿的印本、连环画、碟片，众多的因《聊斋志异》生成的论著、电影剧本、鬼神故事。故居附近是蒲氏墓园，松柏森森，香火缭绕，参拜的人络绎不绝。
一个清代的落魄秀才，一个没有登上天子朝堂的文士，为何能穿透这历史的时空，震撼了齐鲁大地，辉煌了整个华夏，影响了世界文坛？怎能不叫人感慨良多？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假设蒲松龄一连三个第一名后，接着再来一个殿试第一甲第一名，拔得头筹，中得状元，身着红的蟒袍，骑乘高头大马，远离了瓜棚柳下，打马御街之上，远离了箪食瓢饮，尽在琼林玉宴中留恋往返，他还能写出名垂宇宙的《聊斋志异》吗？还能给世人一道花妖狐魅的精神盛宴吗？他的应该叫做状元府的豪宅还能在岁月的风雨中留存至今吗？他的大名人们还会心存印记津津乐道吗？即使状元府尚存人们还会络绎不绝去拜谒吗？如果去拜谒的话去人们又该学习他哪些东西？
我想：假设蒲松龄中了状元，或许能成为一代清官，造福一方百姓，但是他的大名或许早就随着岁月的风尘而烟消云散了。据考，我国实行科举考试以来，先后共有文武状元777名，但能叫人耳熟能详的人有几？“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末了。”这些状元们和帝王将相、才子佳人、凡夫村氓一样，他们的豪宅或者草堂更多的是已经消失了踪迹，坟冢被荒草枯树掩映着，更多的是连痕迹也没有了，已经无声无息的和大地融为一体了。
科举时代“金榜题名”被称作人生之喜，考中状元被认作人生的辉煌和极致。也难怪，旧时当一个文人敲开科举这扇门，哪怕再落魄，也会“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也会一人得道，连带带来鸡犬升天。这科举对文人的诱惑太大，对门第的诱惑太大，也难怪让多少人沉迷其中不能自拔，也难怪孔已己就呆了，范进就疯了，范进的妈就乐死了。这看似文学的夸张笔法，更应该是现实人情世态的真实写照。
我们假想蒲松龄中了状元，摆在面前的就是仕途之路，别无选择。科举制度让这位淄川蒲家庄的田野郎一跃登上了天子的朝堂。他励精图治，政绩突出。但是如山的案卷压抑了他人生的灵气，他那生花的妙笔再也写不出灵性的文字，落笔的都是艰涩的公文。案牍劳形，竟然让蒲松龄再也没有了骑着小毛驴漫步在蒲家庄乡间小道上的乡趣，没有了瓜棚柳荫下的轻摇蒲扇漫品香茶听过往的客商讲说天下奇闻异事的情致。那美丽的狐仙再也不能入的梦来，入梦的尽是官府公文和冤民状纸，是天子百官和黎民百姓。他终于作了高官，终于享尽了锦衣玉食，体验了人间的奢华，博得了无限声名，但他不快乐，郁闷，彷徨，他厌倦了，因为他的灵性在田园乡间，他的人生快感在笔砚之间，那“观书如月，运笔如风”的日子竟然再也无从找寻！他想到了陶渊明，“悟以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渴望归去来兮，但看到黎民的苦难又不忍离去。于是，就在心灵的无所归依中无奈地坚持做官。后来，蒲松龄老了，告老还乡，状元府第比现在现实中的那个落魄秀才的茅舍漂亮豪华N倍。再后来，化作清风被御葬在乡梓墓园。再后来，墓园被破了四旧。再后来，墓葬的印痕也没有了，大名也没人记得了，只有那个带着厚厚眼镜的老学究手持放大镜从故纸堆中抬起头来说：“清朝曾经有个状元叫蒲松龄。”蒲松龄是谁？坐在老学究身边的人们一边嗑着瓜子，一边交头接耳，一脸茫然。
然而庆幸我们的假设只是假设。蒲松龄落第后，挥毫写下了“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他毅然在柳荫下，设了小桌与香茶，树荫清凉，野花烂漫，鸟虫唧唧，身边清泉潺潺，过往的客商坐下来，奇异的故事讲起来。在这人生的快意里，蒲松龄听尽了天下奇闻，写尽了人间冷暖，道尽了天下异事。写人写妖，刺贪刺虐。让鬼狐有性格，让笑骂成文章。一个在历史上或许留不下一点印痕的官员没有了，一代文坛豪杰却屹然而起享誉世界。他留给了世人一笔消费不完的精神遗产，留给了世人鲜活的鬼怪故事，让人们透过这故事的表面去洞悉世情百态。同时，蒲松龄还留给了人们一个故居，敬仰他的后人们不断修缮完善，这故居和塑像不但没有被破坏，而且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更加完美。让敬仰他的人们来此流连忘返，感知这博大精深的聊斋文化。
蒲松岭用自己的经历向人们阐述了一个人生价值观的问题。人生的道路条条，大道朝天，一条道路走不通，为何不换条道路？我们不能改变命运，但我们可以改变心境。我们不能阻止坎坷，但我们却能改变人生的态度。金榜题名大学上得，名落孙山挫折耐得。身居庙堂莫敢忘本，落魄江湖未敢忘国。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一屋能扫得，天下亦能扫得。这才是蒲松龄告诉我们的人生经验和人生态度。
2008。5。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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