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机场的出口很挤,很挤,好不容易从人群中钻了出来,我从旁边不知道是什么通道的护栏下面穿了出去。刚穿出来就差一点撞上一个一堵墙似的胸膛。那胸膛上有一块兰色的胸牌,顺着胸牌往上看,是一张黑色的脸。 那脸真黑,眼白和牙齿有些刺眼。白牙在两片厚厚的嘴唇里上下动了一下,我听见一个男低音:您的罚单。 “罚单?凭什么罚我?!”我大叫。 “违规。”多一个字都没有,那张黑脸冷冰冰的,像是一张没有热气的铁板。 无奈,倒霉!只好照单全收。心情阴沉沉的,四处张望。大厅里人很多很多,接我的人没来。怎么办?这鬼地方第一次人生地不熟的,怎么办? 等等!有人喊。回头看去,是那张黑脸。需要帮助吗?去哪里,我帮你叫车。 无奈,倒霉!但他总比那些滑头滑脑的家伙们可靠些。 上了车,然后和他说再见。回头看时,他的嘴角有些上翘,眼睛在那张黑黑的脸上闪着亮,很单纯的笑。心跳突然加速。 再见时,是三年后。 月全食。 从窗子向外望去,广场上镜子一样洁净的人工湖倒映着无数灯光和人的影子。他在其中,和他的儿子。一堵墙一样的块头、洁白的牙齿、还有眼睛里闪着的单纯的笑。广场上灯光很亮,不知是我的目光穿透了黑夜还是我的心穿透了黑夜,反正在那样的夜里,我看清了他和他的笑。突然间,心跳再次加速。 跑出去,到他的不远处,然后装作不经意路过的样子走过去。Nice to see you!是他的声音。没错,是。没想到,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竟然能认出我! 抬头望去,还是那张黑色的脸。那脸真黑,嘴角微微上翘,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快乐的光。 于是一起看月全食,看一轮圆圆的月亮怎样慢慢的被黑暗吞噬,怎样坚持着从黑暗中一点一点的挣脱出来,直到它皎洁的光再次撒满人间。 广场上一片欢呼,我们像孩子一样快乐。他的儿子被我们高高的抛起,接住,接住,再抛起……孩子开心的笑着,我们也大声的笑着,月光下,那张圆圆的黑色的快乐的脸很像他的父亲。心里有一种很亲近很亲近的感觉,好像眼前这个快乐的小黑豆子就是自己的亲生骨肉。Please do my mother, all right?临别时,孩子一句天真的问号狠狠的碰了一下心底不知是什么东西,瞬间有些缺氧。头晕。不能直视他的目光。 苦苦想了两日,终于想通了。有些东西是命中注定的。比如缘份。尽管我甚至不知道他的任何事情。 按着他留下的地址去找他们。没有见到人,却得到一个消息,前一天,有一群人来索要债务,带走了他们。只知道好像是前妻留下的一大笔债,其它便什么消息都没有了。心徒地跌入了深渊,一直下坠下坠下坠……再次感到缺氧。 以后的日子一直在找他们。大伟一直陪在我身边。大伟是我的同学,早我二年来这里。直到三十年后的一个秋天,我,大伟和一些朋友们开着敞篷车去郊外,路过一个很高很大的铁栅栏大门的时候,突然间看到了院子里的他。依旧像一堵墙似的块头,只是黑色的脸上有了许多沟壑和沧桑。疯一样的跳下车,冲进那个院子,拉住他的双手,只是他已不再认识我。 追进来的大伟在离我很近的地方喘着粗气。我能感觉到大伟呼出气息的潮湿和温热。但我没有回头。尽管这座黑塔已不能一眼就把我认出,但他却是我找了将近一生的结果。毫不犹豫的决定留下来,只怕眼前这一切在我转身的瞬间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知道大伟是怎样离开的,只是我坚持着一直没有回头…… 弥留的瞬间,一生的人和事在我的脑海中飞闪而过。这一生,寻寻觅觅,我最终真的得到幸福了吗? 突然很想很想给大伟写封信,告诉他:与他为我付出的相比,我的寻找是多么的自私与狭隘,我所谓爱的份量是多么的微不足道! 可是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奈何桥就在眼前。我看见,桥上的人都是只来不往,我知道,过了桥,所有的人都不会再有从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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