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一)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人 贫穷中的人就像溺了水,前进一步是靠岸,后退一步是死亡,无论何种结局,过程都是让人难忘且痛苦的。 他们穷到什么份上呢?无法用语言阐述。他的父母因为意外破产,双双自杀了;做为唯一的儿子他必须偿还债主上百万的欠款;她在一家房地产公司上班,没什么职位,平时也不敢跟同事远太近,怕别人了解自己更多,下班后总是匆匆回家;他们的房子是租的,只一间;他们每个月固定还债主一些钱,像还银行贷款似的,很准时也很守信;他们的生活水平维持在一天十块钱的水准,绝不能超标,不然下个月就不知道吃什么好了;他们结婚七年了,她已经三十有三了,可是不能要孩子,养不起啊;他的衣服全是家庭鼎盛时期买的,已经洗得发了白,甚至开始碎了,好多地方都有她不规整的针角落痕。 婚前,她虽是普通人家的子女,但针线活是不曾做过的,况且如今这社会,别说年轻人,就是老人又有几个穿这种带补丁的衣服呢?但是他穿。他说:这是爱夫牌的,温暖着呢。 她笑,有几分苦涩,但心里还是很舒坦。 婚前就知道他家的一些变故,但没想到会是如此的艰难。但是她爱他。结婚的时候就知道这些情况了,她说:肖遥,无所谓,我们年轻,我们可以创造,我们还有爱! 他的眼角有泪要落下,假装转身看远处,回身后却将她深情的揽入怀中,喃喃地说:洛笛,谢谢你! 男人,谁能拒绝得了一个处处为自己着想,又处处理解着自己的女人呢? (二)遥想楚云深,人远天涯近 她无聊得起身,拍拍愈来愈胀得脑袋,透过梳妆台里的镜子打量自己,似乎口红有些过了,伸手擦擦;刚扑过粉的脸庞因为熬夜变得苍白了些,找些腮红迅速地补补;重新描了眉毛,一切似乎完美了,只可惜重重的眼袋出卖了自己,这是无可挽救的。揽镜轻叹:郑子晏,我们真的完了吗? 结婚已经七年了,她不过三十出头,却像个怨妇一般,夜夜盼归;他倒是在商场上收放自如,只可惜,他的感情不能做到来去自由,总是有些陌名其妙的女人打电话来问;他们的房子是三层别墅,一层厨房,洗手间,外加保姆的单间;二层是书房,小会客厅,客房;三楼是他们的卧室,隔壁是一间早年备好的婴儿房,只可惜,他们没有孩子。不是不想要,是她不能生。 可能也正因为这样,所以,他们经常吵架,甚至他几度搬离这个家;可惜,她的父亲在政府里,主管他手下的房产项目,所以,他不能做得太出格。 但这场婚姻,已经出格了。 她像弃妇般无休止的吵闹;他像躲债似的到处躲;偶尔累了也会说:离了吧。可是,她知道自己不年轻了,不能说离就离;他更深知,自己生意场上还需要她父亲的庇护。 所以,凑合着,就是他们的婚姻状态。 (三)秋风懂的怎浪漫,风吹过后心头伤 周一上班,她迟到了,脸色很疲惫,昨天要债的一直在他们家待到很晚。 老总拿来一沓文稿,扔在她对面的桌子上,对面儿的同事是个新来的,对企宣显然没弄明白,而新房的销售计划迫在眉睫,这也难怪老总发火。同情之余,她走近新同事,表示愿意帮她一起完成。 新同事万般感激,于是,她们一起做着,她还不时地点拨一下新人。 这一切,被站在玻璃窗内的他看得一清二楚。他的心突然也生出了一些温柔,这是这么多年来从未有过的感觉。一种被眼前这个善良女人打动的温柔缓缓散开,在他心里。 企宣做好的第二天,她突然高升了。总经理助理。 职位的升迁给她带来了丰厚的薪金,也为她带来了繁忙的应酬。他心照不宣地为她添加各种衣物。开始时她拒绝,再后来他说钱从工资里扣,有些心疼,但想想是自己的钱买的,也就无可奈何地穿上去了。等到月底,薪水一分不少地打在自己卡上的时候,她的心莫名地揪了起来。 虽然肖遥偶尔会有疑惑的眼神传来,但每次都会被她的语言打消心头的顾虑。她总说:我只是升职了需要应酬,单位里配的衣服,回头要送还给单位的。 但是,工作中的接触越来越多,他似乎喜欢上了这个善良却一直将自己深深封闭起来的女子;面对雷厉风行的他,她的心里也会偶尔生出一些好感,那是一种从自己老公身上看不到的果敢与坚毅。 直到在一次的应酬中,他们双双喝多了,他带着她去了别墅,发生了不应该发生的事,她才后悔,害怕,甚至责怪自己:我都做了些什么!我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虽然肖遥还是很相信她,但一个月后,她异常的妊娠反应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明明自己是……但他没多说,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她的解释。 暗自祈祷,这个孩子是自己与肖遥的。 回到家,她告诉他:肖遥,我们有孩子了,我要这个孩子。 他无语。 只是夜里抽了一地的烟。 (四)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今天,他一反常态,早早就回到了家。 她迎上前来,顾不得打扮了。 哎,郑子晏,我们去抱养个孩子吧,我有医院的朋友,托他们找找门路。 章若纤,这事儿我答应你,但现在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她故作温柔的问道。 我自有安排。说完,他不再做任何回应。 她的孕期反应越来越厉害,上班时常常忍不住跑几次洗手间。 看着她蜡黄的脸色,他心疼了:洛笛,不如你回家安心休息吧。 她抬头,看看他,再摇头,说:谢谢郑总好意,没事儿。 这一声“郑总”叫得他羞愧难当,心里突生一种感觉:自己是不是真的爱上这个女子了? 转念,他叹口气,出了办公室。 十月怀胎的辛苦终于过去,她生了一个儿子。护士把孩子抱到她眼前的时候,第一个感觉就是,这个孩子是郑子晏的! 而肖遥似乎并未有异常,她也就将心事儿藏了起来。 他跑来看她,说:洛笛,你辛苦了。 她不看他,回绝道:孩子是我老公的,你走吧。 他笑:看到孩子的第一眼我就知道,那是我的儿子,我会好好疼他的。 她突然转过头来,骂道:你滚! 他不想惹尚在月子里的她生气,依依不舍地离去,随手将一张纸留在她的床前。 走出病房的时候,肚子的疼痛让他直不起身来,但他坚持着走出去,脸上还一直带着笑。 (五)至近至远东西,至深至浅清溪,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四个月后。 他下班急急地赶回来,揽过正在哭泣的她,问:洛笛,怎么了?慢慢说。 她说:孩子丢了,出门买东西放在婴儿车里,转身就……就不见了…… 他抱着她安慰着,心里有莫名的痛楚,其实,跟孩子相处了四个多月了,他何尝不喜欢呢? 但是,他没提出报警,她也没提。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见到这个孩子的第一眼,她乐了:哟,多可爱呀,白白胖胖的。 他很认真的看着她,说:章若纤,你以后就是这个孩子的妈妈了,希望你能真心的去爱他。 她还是笑:当然,当然,郑子晏,这孩子你从哪里抱来的?真的好可爱呢。 他没回答,抱过孩子亲了亲,走出家门。 刹那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孩子跟他有些相像。 拿着他给的一百万,她心里说不出的感觉,但还债是最需要做的事情。 回到家,翻出欠条,一张张整理,却不小心看到了他的病历卡。 姓名:肖遥年龄:28。病史:无。手术:结扎。 她突然记起来,他28岁那年,她曾经怀过孕,没钱的日子不敢想孩子,他们只得选择打掉,当时是个冬天,站在雪花飞舞的街头,他对她说:我再也不能让你遭这种罪了。 没想到,他竟然……那么…… 她不敢再想下去,心却四分五裂地疼。 (六)今宵胜把银缸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从见到孩子的第一眼,她就觉得这个孩子跟郑子晏有些许相像,但不敢深想,只好偷偷带着孩子,拿着收集到的郑子晏的头发,去医院做了亲子鉴定。而结果却跟她想得一模一样。 不能要这个杂种,这对自己来说是个侮辱!她恨恨地想着,然后不动声色地抱着孩子逃上了火车。送到哪儿都好,至少不能让他找到。她想。 他回到家里,她已经走了,留下一张道歉的字条:我对不起你,债还完了,离婚协议签好了,肖遥,记得找个好女人过好下半生。洛笛。 他四下寻找,未果。 一连几天都没找到孩子,他感觉心都碎了,从未有过的失落让这个表面硬郎的男人倒下了。胃区的疼痛已经成了他的家常便饭,所有的人一直以为他是普通的胃病,其实他自己心里清楚,自己已经走到最后的岁月了,以前坚持是因为工作,但现在坚持是因为孩子,他自己的亲生儿子。现在儿子没了,什么也重要不起来了,连自己都感觉活不活无所谓了。况且这么多年的夫妻,他太了解章若纤了,一旦决定的事,她是不会回头的。 这个孩子太可爱了,一路上冲着她总是在微笑,她的心开始有了些暖意。车程有些颠簸,一直养尊处优的她有些受不了,但孩子却一直就这么笑着,睁开眼,见到她,孩子就是笑脸相对。这小家伙怎么这么懂事儿呢?知道自己想抛弃他,特意讨好自己的吗?她想。 车上,一个准备中途下车的少妇路过,上前看了看孩子,慈爱且羡慕地说:哟,大姐,您儿子真漂亮,长大了肯定是个帅哥!羡慕您呐…… 那一刻,她突然哭了,泪一滴一滴地,落了孩子的小脸儿上…… 三天后,家门突然打开,门外站着的是章若纤,她的怀里还抱着那个孩子。 他上前一步正想指责,却不料一下子扑倒在了地上。 她哭着上前抱住他,说:我决定了,这个孩子我认了! 他颤抖着接过儿子,孱弱地笑着,说:儿子,你可回来了,儿子,我的儿子…… 他的瘦弱与孱弱让她感觉有些不对,忙问原因,他却摆摆手,把身边早准备好的遗书拿了出来。 财产一栏上写着:继承人:郑续。唯一监护人:章若纤。 郑续是孩子的名字。除了这些,再无其他。 她落泪了,问:你不怪我吗? 他抚一下她的长发,说:我们是夫妻呀。只求你,对孩子好一些。 来不及应承,她已经感觉到了,他的手正一点点地从她的发上滑落…… 她一个人,戴着墨镜,不安地坐在候车大厅里。南下的火车还有一个小时才开。卖报的老翁仿佛知道时间还长,一直在她跟前晃悠,她只好随手买下一份报纸。 看了没几眼,却呆住了。 报上头条写着:本市著名企业家郑子晏于昨天去逝,享年36岁,其遗产由儿子郑续继承,妻子章若纤女士将全权监护。有关人士称:郑续将成本市年龄最小的富翁……… 她苦笑着摇头,心想:郑续?我的儿子叫郑续?他竟然……成了富翁? 这样一想,心倒也宽了,这时,喇叭开始广播:有到广州的旅客请到58号检票口检票…… 拿起行李,最后一次环视一下这个城市,暗暗地心里告别:肖遥,再见,儿子,再见…… 他急冲冲地跑到候车大厅里,一排一排地找,一遍一遍地寻,明显的瘦弱已经让他有些吃不消了。但无论如何,他要找到她,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只要她还爱他。 路人如织,车流如梭,每一个面孔都是陌生的。但他还是不放弃。 已经找到57号检票口了,他实在累极了,伸手招来卖水的老太,接过来猛吃几口,抹抹嘴,向最后一个检票口走去。58号,最后的希望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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