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时间古代。
地点乡村。
人物闵损（字子骞）、姚氏、闵父、闵蒙、闵艾。
【在呼啸的寒风声中幕启。
【闵家。
【姚氏伸着懒腰，打着哈欠上，一副慵懒的样子。
姚氏（唱）北风呼啸吼一宿，
老天变脸寒嗖嗖。
夫君昨日捎信来，
今日起程往家走。
无奈只得起个早，
屋里屋外遛一遛。
舒舒身子醒醒脑，
看看诸事妥与否？
【闵损背柴上。推门进屋，一阵寒风扑进……。
闵损母亲……
姚氏（不悦地）冻死人了，还不快把门关上！
闵损哎。（关门）母亲，今日风大天寒，您咋不多睡一会子，歇息，歇息……
姚氏（没好气地）哼，歇息？老娘打从进了闵家的门，就这劳劳子命！（打哈欠）啊哟！……（捶腰）……
闵损（连忙放下柴）母亲，孩儿替您捶捶……
姚氏（没好气地）得了。老娘就是累死也讨不到你老子的一个好。想想我真是命苦呦……
闵损母亲，父亲他……
姚氏……还不都是因为你……
闵损（愣愣地）我？……
姚氏你愣着干吗？这屋里寒嗖嗖的，还不快去生个火。
闵损哎。（转身背柴下）
【闵损端火盆上，忽有烟起……连忙撩起衣襟煽火……
姚氏（咳嗽）……（怒）你……你这个缺德鬼……存心要把老娘给秋死呀！……
闵损（惶恐地）母亲……孩儿真不是故意的……孩儿这就把火盆搬出去煽煽……（端火盆匆匆下）
姚氏戳眼！唉……（唱）
闵损他已长成人，
俯首帖耳又勤恳。
只是隔层肚皮隔层山，
我横竖看他眼不顺。
打从进了闵家门，
我喜得二子好称心。
夫君经商常在外，
管家主内我一身。
里外杂活有闵损，
比雇个长工还强十分。
【闵损端火盆上。
闵损母亲，火煽旺了。（放下火盆）母亲，我去看看弟弟醒了没有……
姚氏要你苕么事？大冷的天让我那两个小宝贝在被窝里多焐一会子。
闵损哎。（从腰里取出一本书）母亲，孩儿去灶屋里读一会子书，有事您就叫我……
姚氏（厉声）站住！（一把夺过书）你成天就记着念你这捣头经。（撕书）我叫你念，我叫你念……
闵损（凄然）母亲……
姚氏我问你，牛棚里有草料吗？水缸里有水吗？……
闵损回母亲：草料备足了，水缸挑满了，柴禾也够了，猪也喂了……不知母亲还有么事吩咐？
姚氏你老子要回来了，再舂些米去。
闵损哎。（欲下）
姚氏等等……（抓起两个窝头）拿着……
闵损谢母亲。
【内喊：“娘……娘……”
姚氏哟！我的儿醒了。（对内）哎，我的心肝宝贝，娘来了娘来了……（匆匆入内）
【闵损含泪捡起地上被撕碎的书，啃着窝头欲下……
【闵蒙拿着一只鸡腿上。
闵蒙哥，你吃的是么东西呀？这么黑不溜秋的，像牛屎饽饽一样。
闵损贤弟，别瞎说。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这是窝头，知道吗？
闵蒙窝头？好吃吗？
闵损（啃一口窝头）嗯。
闵蒙哥，我拿鸡腿跟你换！（抢过窝头，把鸡腿塞给闵损，转身跑下）
闵损贤弟、贤弟……（瞅着手里的鸡腿）这……
【姚氏上。
姚氏（见状大怒）你你……你这个缺德鬼！竟敢哄我儿的鸡腿吃！你……你这个贼胚！不要脸的东西！真是气死我了……（抓起扫帚打闵损）
闵损……母亲息怒……母亲……（跪下）母亲我……
【闵蒙拿着窝头跑上。
闵蒙呸呸呸！……这是么东西，难吃死了！啊呸！（将窝头砸到闵损面前）
姚氏啊呀，乖乖儿，这东西你哪能吃呀！来，快喝口鸡汤压一压（给闵蒙喂鸡汤）
【闵损捡起窝头，用手擦着……
【闵父上，推门进屋。
姚氏（一惊）啊！夫……夫君回来了……
闵父（见状一愣）损儿你……
闵损父亲……
姚氏罢了罢了，损儿快快起来吧。（扶起闵损）
闵父（瞪一眼姚氏）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姚氏啊哟！夫君，其实呢也没么事，损儿他哄了蒙儿的鸡腿……噢，夫君您看，他自个的那份还搁在哪儿呢。
闵父损儿你……
闵损……父亲……孩儿……（把鸡腿塞给闵蒙）
姚氏罢了罢了。损儿你带弟弟玩去吧。
【闵损带闵蒙下。
姚氏夫君一路劳顿，奴家特意为您熬了鸡汤，（端鸡汤）哟，有些凉了，我去给您热一热。（下）
闵父（唱）常年在外生意忙，
无暇顾及这后方，
老婆她对损儿到底怎么样？
为什么一进村就听人说她短长？
刚才的事又令我费猜详，
难道她真是一个刻薄的后娘？
（喊）损儿……损儿……
闵损（上）父亲……
【姚氏端鸡汤暗上……
闵父损儿，快来让父亲好好看看……（打量）……
【姚氏：“哼，真是谁身上的肉谁疼……”
闵父（唱）儿啊，数月不见你咋瘦成这个样？
难道真是后娘待你刻薄似旁人所讲？
闵损不不不……父亲……
闵父（接唱）我儿禀性为父知，
温柔敦厚口碑扬。
后母待你怎么样？
为父耿耿于怀难释肠。
儿啊——
你有么委屈尽管向父亲敞开心房。
闵损父亲（唱）
儿有呵护有依傍，
父亲尽管把心放。
母亲持家实不易，
莫听他人说短长；
母亲育儿多辛苦，
因为有娘这才像个家的样。
【姚氏暗喜，上。
姚氏夫君快把鸡汤趁热喝了……
闵父（对闵损）损儿你去把牛车套上……
姚氏夫君刚落家么事又要出门？
闵父一位朋友邀我去做客。
【闵蒙上。
闵蒙父亲我也要去……（扑到闵父怀里）
闵父（对闵损）损儿你跟蒙儿随我一道去玩玩。
姚氏我去把艾儿叫起来，把他也带上……（欲下）
闵父算了，算了，大冷的天，外面老大的风，今日艾儿就不去了。
闵损父亲，那孩儿套车去了。
姚氏损儿，等等……（转身取来一件棉衣，对闵父）夫君，天说冷就冷下来了，奴家连赶是赶的，替孩儿们都做了新棉衣，瞧瞧，这与蒙儿和艾儿身上穿的都是一模一样的。（对闵损）损儿，快来穿上试试……
闵损谢母亲。（穿衣）
姚氏（替闵损整衣）唉，夫君，损儿虽不是奴家亲生，可手心手背都是肉，您看奴家待他跟亲生的有么两样？瞧瞧，这棉衣多厚实。夫君——
（唱）奴家早已把诺许，
夫君亲眼所见不为虚。
继儿亲儿都一样，
往后莫听他人背后嘴嚼蛆。
闵损（上）父亲，车套好了。
闵父好，咱们走吧。（拉着闽蒙下）
【换景：阴霾漫天，北风呼啸。闵损执辔驾辕，闵父搂着闵蒙坐于车上，圆场。
一阵狂风大作，闵损不禁浑身瑟缩……
闵父损儿你咋了？……
闵损（颤抖地）……（硬挺着）驾！……
【寒风越发肆虐。闵损弃鞭，冷得哆嗦成一团……
闵父（跳下车）损儿你……穿着新棉衣怎么还是这样冷？（指闵蒙）瞧瞧，你兄弟跟你穿的是一样的棉衣，也没听他叫一声冷呢。（捡起鞭子）拿着，快驾车赶路！做兄长的应该给弟弟拿个样子才对……
【闵损哆嗦地接过鞭子，旋又抖落在地上……
闵父（不悦地）你……今天是怎么搞的？（又捡起鞭子递过去）拿好！
闵损父……亲……孩儿……实在……冷……冷得不行……（鞭子又从手里掉下）
闵父（捡起鞭子，恼怒地）你这个没有出息的东西……（愤然挥鞭抽下）
【闵损的棉衣被鞭打绽开……
【闵父忽然一阵疑惑，旋即从闵损棉衣的破绽处抓出一把“棉花”。…
闵父（惊诧）啊？芦花！……原来是芦柴花、芦柴花呀！……（蓦地转身上前一把撕开闵蒙的棉衣）丝绵！蒙儿的是丝绵，丝棉啊……
（唱）却原来——
一样的棉衣两样的芯：
她亲儿是丝绵，
却用芦花来为继儿做衣芯。
不是亲眼看见难置信，
怎料那贱人如此刻薄心。
损儿啊！为父错怪你了……（脱下外衣一把将闵损裹住）
闵损不不，父亲……
闵父损儿，莫说了！走！上车，咱们回去！（愤然执辔驾辕，突然调转车头，甩鞭）
驾！——
【转景：闵家。闵艾手执鸡腿，姚氏正在喂他鸡汤……
【闵父手里抓着一把芦花，怒不可遏地冲进家门……
闵父贱人！你这个贱人……
姚氏（惶恐地迎上）夫君……夫……（闵艾胆怯地躲到她的身后）
闵父（示芦花）你这个贱人，你就用这芦花替损儿做棉衣吗？你……真是蝎子的尾巴后娘的心！
姚氏(跪下)夫君，妾知错了……
闵父（愤恨地）哼！（将手里的芦花掷向姚氏）
【闵父走到桌前，提笔疾书……
闵父（唱）一纸休书满腔恨，
人间天良何处寻？
损儿他自幼丧母苦伶仃，
实指望续弦替他继娘亲。
未曾想这贱妇人，
无仁无徳无爱心。
说什么隔层肚皮隔层山，
说什么不是骨血不连心。
人非草木应有情，
无情无义枉为人。
更何况你亲儿继儿本同根，
念在夫妻份上也应一样关爱一样亲。
……
姚氏夫君！（膝行）……奴家知错……奴家知错啊！……
闵父（接唱）
怒火难按，怨恨难平。
我一纸休书从此与你斩断情！
【掷笔，将休书弃于姚氏面前。
姚氏（捡起休书）夫君啊！——
（唱）手捧休书心愧疚，
妾已知错求宽宥。
妾不该只对亲儿偏私心，
委屈了继儿给他关爱是不够。
妾不该一样的棉衣两样芯，
昧了良心竟把德行丢。
求夫君覌今后，
妾若再有二心任你处置任你休。
闵父罢了罢了……你这狠毒的妇人！……
姚氏夫君啊！——
（唱）纵使妾有千般错，
毕竟夫妻一场恩爱曾经有。
妾为夫君生二子，
求您看在二子份上莫将妾来休。
闵蒙、闵艾：娘……（啼哭着扑到姚氏怀里）……
闵父罢了罢了……你这是自作自受！……
姚氏夫君啊！——
（唱）纵使妾有万般错，
只是二子尚年幼，
若是夫君将我休，
二子托谁来护佑？
【闵损急上。
闵损父亲……（跪于父前）
闵父损儿你……
闵父父亲……孩儿求父亲千万别休弃母亲。
闵父损儿快快起来！（扶起闵损）损儿——
（唱）自从为父续了弦，
长年在外将你惦。
适才鞭打芦花飞，
为父心中似穿箭。
继母待你异样心，
你却未曾向父道一言。
若是早知有今日，
为父不该再续弦！
闵损（唱）劝父亲，莫伤心，
释怨恨，重亲情。
父母兄弟一家亲，
家和方能万事兴。
只要父母恩爱久，
儿身穿芦花也甘心！
父亲……
闵父损儿，为父主意已定！……
闵损（跪下）父亲……
姚氏（绝望地）夫君！……
【突然传来一阵雷声……姚氏为之悚然……
姚氏损儿，继母对不住你呀！……
闵损母亲，孩儿不怨你，不怨你……
姚氏（悔恨地）损儿啊——
（唱）你以德报怨令母泪涟涟，
你这样的好孩儿天下也少见。
我怎么竟然二心将你待？
我怎么昧了良心将你来作践？
我怎么虚伪失信将你父亲骗？
【又一阵雷声……
（接唱）我……我……我竟偏私得这般天怒人怨。
我枉为人母，愧对天良，愧对你们父子，还有何脸面？
从此我只得悔恨终生度余年。
（凄戚地爬起身来，欲离去）……
闵损母亲……（急切地对父）父亲……（膝行至父前）父亲啊！——
（唱）母在一子寒，
母去三子单。
劝父细思忖，
还将母容寛。
父亲，孩儿求您千万别休弃母亲！父亲，孩儿求您了!（叩首）……
闵蒙、蒙艾（啼哭着跪下）父亲！……
闵父（百感交集）……天哪！……天哪！……
闵损父亲！……
闵父罢了罢了……损儿起来，都起来吧……
闵损（犹疑地）父亲……父亲同意了？父亲同意了！……
闵父（无奈地）唉！……
闵损（爬起跑向姚氏）母亲……（拿过她手里的休书，递与父）
闵父唉……（将休书置于火盆上点燃）……
姚氏（对闵损）损儿！……我的贤儿！……（失声痛哭）……
闵损、闵蒙、闵艾：母亲！……
【姚氏与三个孩子拥抱在一起……
（伴唱）“芦花飞作雪，
以徳来报怨。
美名传千载，
孝哉闵子骞！”
——剧终
（取材于孔子“七十二贤人”之一闵子骞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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