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流氓燕拍案史说：明清女子文学发展丛谈（一） 文 / 流氓艳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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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文旸《曲海》亦载《鸳鸯梦》，与此非同。沈宛君及纨纨、小鸾诗词，皆属清新淡雅之作，绝无俗艳脂馥香腻之闺阁气，兹酌录于下，以飨读者，也可现其家学一斑。沈宛君《立秋夜感怀》：“凉夜悠悠露气清，晴虫凄切草间鸣。高林一叶人初去，短梦三更感乍生。自恨回波千曲绕，空余残月半窗明。文园多病悲秋客，摇落西风万古情。”《浣溪沙》：“淡薄轻阴拾翠天，细腰柔似柳飞绵，吹箫闲向画屏前。诗句半缘芳草断，鸟啼多为杏花残，夜寒红露湿秋千。”叶纨纨《暮春赴岭西道中》：“故园别后正春残，陌上莺花带泪看。何处乡情最凄切？孤舟日暮泊严滩。”《蝶恋花》：“尽日重帘垂不卷。庭院萧条，已是春光半。一片闲愁难自遣，空怜镜里年华换！寂寞香残门半掩。脉脉无端，往事思量遍。正是销魂肠欲断，数声新雁南楼晚。”叶小鸾《浣溪沙》：“曲榭莺啼翠影重，红妆春恼淡芳容，疏香满院闭帘栊。流水画桥愁落日，飞花飘絮怨东风，不禁憔悴一春中。”
当时女子文坛，实如后来之《红楼梦》结社所表现的那样，较知名的团体有：桐城方氏（方孟式、方维仪、方维则姊妹、弟媳吴令仪及其姊吴令则等），杭州许氏（许宗彦妻梁德绳及其女云林、云姜），吴江计氏（计嘉禾妻金兑、金兑母杨珊珊、金兑弟媳丁阮芝、沈清涵、宋静仪、金兑女计捷庆、趋庭、小鸾、侄女瑞英、同族女计七襄、计珠容），仪征阮氏（阮元妻孔璐华、妾刘文如、谢雪、唐庆云、女阮安、长媳刘蘩荣、次媳许云姜、女孙阮恩滦等），太仓毕氏（毕沅母张藻、妹毕汾、女毕慧、侧室周月尊、张绚霄），武进张氏（张琦女珊英、纶英、纨英及其女王采苹），闽南郑氏（郑荔乡九女，除九女冰纨早亡、五女长庚无考外，其余七女：镜蓉、云荫、青苹、金銮、咏谢、玉韵、风调，均有诗集），贵州金筑许氏（许芝仙、其妹遇贞、淑贞、梦贞、侄女芳欣、芳晓、芳盈、芳素），再如阳湖恽氏、阳湖庄氏，均为一门风雅，出现了诸多女诗人、词曲家、剧作家、弹词家及小说家。此种家庭文化繁荣，既有其经济原因及社会因素，更多还是根基于人文风尚，即诗礼之邦书香门第之文化传统，且与重视家庭教育对女子熏陶相关。从而形成明万历之后才女辈出（明清两代），女子文学发达之繁盛局面。
除叶小纨而外，明季女性戏剧家尚有：顾采屏（《摘金圆》）、马守真（《三生传》【注】：此剧亦不全，现存者仅两出，即《玉簪赠别》与《学习歌舞》，见明人胡文焕《群音类选》，中华书局1980年影印本）、姜玉洁（《鉴中天》）等。然作品已佚，皆殊可见。顾采屏，昆山人，生平不详。《曲录》载：“《列朝诗集》有顾氏妹，昆山顾茂俭之妹，雍里方伯之女，嫁孙佥宪家为妇，甚有才情，案方伯及茂俭兄弟均善制词曲，则采屏或即其人欤？”其父顾雍里，名梦圭，嘉靖进士，官至江西布政使。茂俭，名懋宏，乃万历举人，官至莒州知州，著有《椒觞记》，其兄茂仁著《五鼎记》，故《曲录》言其兄妹皆善制词曲，当为可信。
马守真（公元1548—1558年），小字玄儿，又字月娇，以善画兰，得“湘兰子”之名。同母姊妹四人，守真最幼，人呼四娘，居金陵为妓，秦淮河上颇有艳名。又工诗擅书，风流放诞，善伺人意。其家池馆清疏，花石幽洁，曲廊便房，迷不可出。性好侠，时挥金以赠少年。尝教诸小丫学梨园曲，日供张宴客。入不敷出，其金步摇、玉条脱，常质典当铺中。因为某官所窘，赖得王稚登从中调解，故欲嫁稚登。万历三十二年，稚登年七十，守真择舟携幼妓十十、五五等，自金陵至吴门，寓飞絮园，置酒歌舞为寿，沈淫喧日，燕饮累月，极献妩媚，为金阊盛事。既归旋病，礼佛端坐而逝。其著诗集《湘兰子集》二卷，稚登为之序。稚登尝为其作传，又作挽歌凡十二首。《稚登文集》有与之尺牍数通，可见二人情谊深厚。守真所作《三生传》，既不传世，兹录其诗两首，以现其文采性情。《小春十七夜送张幼于》：“故人一别久，千里隔山川。乍见浑疑梦，相看各问年。挑灯肠欲断，祖酒思还牵。此际堪愁恨，浮生愧薄缘。”《有怀》：“竹榻清人梦，花香媚酒杯。觉来有幽趣，明月满妆台。”其不独当时以侠妓知名，且年老仍醇酒少年自戕其生。芳魂既断，余韵尚留，世间奇女子，譬如其人者多不可遇。
姜玉洁，明清间人，生平略不可考，传为女道士。曾作《鉴中天》一剧，内容亦不详。《曲录》云：“按《列朝诗•闺集》有姜舜玉者，号竹雪居士，明隆庆间（公元1567—1572年）旧院妓。或即其人欤？”《秦淮广记》称“舜玉为姜如贞”。如贞，小字玉儿，号宾竹。《亘史》曰：“宾竹亭亭玉树，一见令人神敛。其从里士方林宗在失利之后，举空棺而逃，籍居荆州数年，乃归里中。自甘淡素，脱耀首珠玉之饰为幂酒资，虽未亲当垆，其酿清冽，不减宜城九酝矣。”《名媛诗归》录舜玉诗二首，注曰：“号竹云居士，金陵妓。”《青楼韵语》收其诗三，其中两首与《名媛诗归》同，兹录于下。《花源逢顾何二使君作》：“仙源深几曲，夹岸桃花开。忽漫逢刘阮，殷勤劝酒杯。”《泊濠曲》：“芙蓉带结红鹓蒂，杨柳丝牵紫燕飞。独棹兰舟何处宿？年年漂泊待郎归。”《戏题》：“花知妾意才含笑，柳见郎来忽作眠。几度欲将罗带解，只愁鹦鹉向人传。”（右图乃“明代戏曲演出”只盛况）
明代女性戏剧，尚有明代梁玉儿《合元记》、梁孟昭《相思砚》等，然此类戏曲，于今不传。明末清初阮丽珍，是一位戏曲创作卓有贡献之女作家，传诵一时之《燕子笺》，即是出自其笔下，又得其父阮大铖修改乃成。其还写过《梦虎缘》、《鸾帕血》等剧，《梦虎缘》系叙梁红玉事，二剧今皆不传。据谭正璧先生《中国女性文学史》称，梁夷素，字孟昭，钱塘人。《西泠闺咏》云：“夷素字孟昭，武林女子，茅鹿门孙修撰见沧子九成妇，著《墨绣轩诗》，有《春湖诗》、《春晚诗》。善画，陈眉公比之天女散花云孙锦，非人间所易得，见《绘事撷英集》，著《山水吟》。”《杭州府志•艺文五》云：“《墨绣轩集》，钱塘茅瓒孙九仍妻梁孟昭彝素撰。”《曲海》云：“《相思砚》，钱塘梁孟昭撰。中有于坟祈梦事，又官衔有戎政尚书，乃明世宗时始置，而引小青、胥长公等在内，则更是近时人手笔也。”
《相思砚》从牛郎织女被贬尘世说起，乃降生于尤、卫两家。月中仙子，趁机下凡；又有南极耗星，遁入人世，投胎牛家为子（即后面所说牛公子）。未久，卫家得一女，名唤兰森，系织女幻化之身，姿容绝世，雅嗜诗书。其家尝生五色灵芝，上腾紫气，掘之乃获一宝石。石上有蝌蚪文，时人皆不识。其母邹氏，偶患重疾，有一道姑相救，遂愈。因未知道姑名，呼为异人姊。后来道姑携一女来访，女子美艳异常，托为义女，名唤兰生，系月中仙子也。异人见宝石云：“此乃思砚，为女娲补天石所化，尚有相同者，合为一对。”又识蝌蚪文曰：“惟此宝砚，彼相此思。欲谐凤卜，得相始施。”异人见石旁有兰森之名，知他日必有人来求婚。浙西尤家之子，名唤瑞生，系牛郎幻化之身，生时其父曾梦河鼓来降。及弱冠，读闲书，未行婚聘。一日与友田畏扬游西湖，适逢卫夫人携二女，亦到湖畔寻梅。瑞生与兰森，一水相望，目交心许。因探知为卫家之女，故投其门下暗访之。兰生乃托兰森之名，题诗叶上，瑞生见之，每忆甚苦。故问计于婢女孤鸿，鸿告之曰：“此须以相砚为聘”。又教其着女装，入兰森闺中，得见思砚。瑞生祈梦，得神仙指点：“相砚乃藏于天台雁荡山。”遂独往，以求相砚，并托好友田渭洋，代行说媒。此“渭洋”，非彼“畏扬”也！那彼“畏扬”，又向妒于瑞生，便与牛公子合谋，制假相砚，欲得兰森为妻。瑞生持相砚，自雁荡山返，知兰森已嫁牛公子，遂得疾发狂，几至于死。田渭洋为侠仗义，施惑术逼牛公子田畏扬于绝域，又偕瑞生赴京会试。瑞生与兰生在京师会，误以为兰森，兰生授诗以告实情。原来牛公子并未娶兰森，而娶兰生，只因其误将假相砚，刻“森”为“生”，合欢之夜，又被天帝施妙法，不得近兰生之身。故得其谬，如是云云。瑞生殿试中状元与兰森成婚，相思两砚，始得偶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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