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流氓燕拍案史说：明清女子文学发展丛谈（一） 文 / 流氓艳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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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翩翩，字三味，一作字惊鸿，建昌妓。嫁丁长发，长发为人诬讼于官，其竟自缢而死。著有《散花吟》，有《七犯玲珑•吟绣鞋赠别》云：“〔香罗带〕谁将软玉缠？半遮湘绮边。香尘几度娇还颤。〔梧叶儿〕端的可人怜。何事云同剪？偏夸月上弦。〔水红花〕记从前脚跟无线，把文綦利屣，稳趁别离船。〔皂罗袍〕学王乔飞鸟傍君旋；做昭阳弱羽随风转。踏歌垂手，当年绣筵；行云驻足，何时锦毡？〔桂枝香〕夜色寒罗袜，春心托杜鹃。〔排歌〕情踪远，色界悬，空教绿漾与红传。〔黄莺儿〕不若步中莲。”又有《二犯江儿水•赠友》云：“心旌相向，想当日心旌相向，情词初荡漾；把空花落相，青鸟回翔。寄春心，明月上；粉蝶为伊忙，游蜂还自嚷。恩爱昭阳，魂梦高唐，恰便似窃骊珠千顷浪。萧寺行藏，说甚么萧寺行藏；临卬情况，更不比临卯情况；可正是天台遇阮郎。”
宣德间，杨文定公溥尝与一兵官会饮，溥（提）倡用酒令，各诵诗一句，以“月”字在下而分四时。令毕，溥指席中侍妓女曰：“不可谓秦无人。”妓遂为小词，捧琵琶歌云：“到春来，梨花院落溶溶月；到夏来，舞低杨柳楼心月；到秋来，金铃犬吠梧桐月；到冬来，清香暗渡梅稍月。呀，好也么月！总不如俺寻常一样窗前月。”众人皆以为妙，然此妓不知姓名。即曲调名各书亦皆不载，比《塞鸿秋》少一句。
英宗时，有大臣某，归安人，以忤石亨致仕。其子婿四人，皆列清要，寓京邸。石嫉甚，设计蛊陷之。乃购名妓二人，名巫娥、月妹，工诗知律，故意寓居其邸旁，听夕歌舞，为引诱之。四人果坠其计，往还甚密。一日，聚饮于妓寓，分填《一半儿》词。时月明如昼，荷风送香，巫娥咏《荷》云：“好趁春晴着意栽，亭亭出水映红腮，绿萍鱼跃不知回。晚风催。一半儿含香，一半儿开。”月妹吟《月》云：“满月新凉雨乍晴，梧桐叶落夜风轻，一枝斜影小窗横。月窥人，一半儿云遮，一半儿明。”四人亦各有所作。后为贾人宋羊城用计救归寓邸。石卒无以奈何，四人寻亦告归。
薛素素，小字润娘，又字润卿，一字素卿，吴人，或作嘉兴人，居京师史金吾宅后，行五，人称薛五。姿态艳雅，有十艺，尤擅诗、书、琴、棋、画、箫，能走马、骑射、扑技、歌舞、弹奏等。所交多名士，屡脱籍侍人，皆不终。后居吴门，著《南游草》，王百縠善之，为之序。有《桂枝香•示李生》云：“绿窗烟瞑，苍阶月冷。向多情欲诉衷肠，又恐怕傍人私听。低低唤郎，低低唤郎，与你潜行花径，把心期偷订。更叮咛，莫向人前语，空耽薄幸名。”（右上图乃其所画《盆兰图》）
明朝妓人写曲，多因时事乃著。大都仅有作者名，或作者居里。生平不详，亦不可考，但知妓女无妨。更有董如瑛《步步娇•赠友》云：“灯前笑拥芙蓉面，鬓軃云鬟乱。偏喜夜如年，梦里怯阳台，自觉情儿倦。欹枕并香肩，喘吁吁，不奈多娇颤。”此等香艳之语，在明散曲中颇有呈现，加之又出自妓人之手，齐眉举奕，亦甚见心得。如郑云璈《拣香词•赠情人》云：“明明的山盟共设，郁郁的炉香漫蒸。怕情人心见别，贴香肌，把着人香烧彻。此际情儿切，此后疤难灭。便做了冷痛热还疼，须知是我和伊着疼热。”马绶《醉扶归•赠张生》云：“向幽窗坐忆河阳貌，筭风流不数六郎娇。乍时相见便相抛，好教人镇日萦怀抱。笑情痴空自闷无聊，怕君心不恋我闲花草。”蕲州妓《黄莺儿•风月担》：“风月担儿栓，上肩时，难上难。挑得的便是真铁汉。压得人腿酸，喘得人口干；半途中又恐怕绳儿断。耐些烦，一场辛苦，脱卸了没相干。”表达真实感情的，亦有不少。如顾长芬《黄莺儿•赠陈生》：“一自结盟言，感卿卿心最专。西陵松柏时相念。祝苍天见怜，愿和谐百年，守坚贞肯逐风花转。结良缘，今生永好，比翼效鹣鹣。”董贞贞《懒画眉•喜裴生见过》：“相逢花下乍挺镖，便觉倾心爱楚腰，春情能不为君抛？片时相见相倾倒，何必琴心暗里挑。”
明代唯一女戏曲家叶小纨，同以诗词名世其母沈宛君其妹叶小鸾齐名，时称叶门三媛。其父叶绍袁，字仲韶，号天寥道人，天启进士，官工部主事。其母沈宛君，名宜修，山东副使沈珫之女，乃吴江女子文坛中坚，著有《鹂吹》。沈家本为吴江望族，其与同邑文士绍袁(公元1589—1648)婚后，生八男五女，皆富文采。明季著名诗论家叶燮(公元1627—1703)，即是其六子。绍袁性不耐官，乃乞归，隐居。三女中小鸾(公元1616—1632)最聪慧，其字琼章（一字瑶章），四岁能诵《离骚》，十岁成诗。相传其幼年秋季某夜，绍袁出句乃命其对“桂韩清露湿”，其应口答曰“枫冷乱红凋。”色亦丽甚，《遣愁集》载其貌并逸事云：“晨起，未及梳妆，往候其母。母尚未起，揭帐问安，因见其貌美甚，乃笑语之曰：‘我见犹怜，未识画眉人道尔何如也？”年十七，许字昆山张氏，将婚而卒。著有《疏香阁遗集》（一名《返生香集》）。陈廷焯《白雨斋词话》称其：“词笔哀艳，不减朱素真，求诸明代作者，尤不易觏也。”大姊纨纨(公元1610—1632)，字韶齐，适袁了凡孙，死于小鸾之先，年只二十三，著有《芳雪轩遗稿》（一作《愁言集》）。五女叶小繁、三儿媳沈宪英，亦工诗词，并著有诗集。真堪谓一门珠联，相映生辉。
小纨(公元1613—1657)，字蕙绸，适沈永祯，独精于曲律，著《鸳鸯梦》杂剧。《列朝诗集》称小纨《鸳鸯梦》系“伤姊妹而作”。后人携诸姊与其母词曲，刻《午梦堂全集》行世。今人吴梅对《鸳鸯梦》评曰：“叶小纨《鸳鸯梦》，寄情棣萼，词亦楚楚。惟笔力略孱弱，一望而知为女子翰墨。第颇工雅。”蒋瑞藻评云：“殊清警拔俗。惟于北词格调，不甚相合。”郑振铎反论之：“此剧除开场体例殊异外，余皆严守北剧之规则。”蒋郑评义，完全相背，孰是孰非，暂存不表。剧中人物，托为三友。曰：蕙百芳、韶綦成、琼龙雕。百芳为作者自指，所云綦成二十三，龙雕十七，百芳年二十，皆与现实姊妹年龄相合。沈痛悱恻，甚具真情，惟已仙佛指点为解脱，未免俗套，起首以西王母因三侍女尘缘未断，贬之下界。将二女归真后，复命吕纯阳指点所余一女事说起。此不似南戏开场，更有别于北剧契子。体裁颇殊于众，继之而后，又有一契子，叙蕙百芳梦见池中一朵并蒂莲，被狂风吹折，一双鸳鸯亦被惊飞乃去。醒来时游于高台，遇韶綦成、琼龙雕二人，相互倾慕，结为永好。第一出叙中秋日，蕙、韶、琼三人同游凤凰台，饮酒赋诗为乐。次第叙第二年中秋日，蕙苦念韶、琼二友不得相见，又是夜雨空阶，秋灯瘦影，益增怀旧之情。但见《〔煞尾〕》云：“本待学翻书释闷消寒漏，缺教吾对景无言忆旧游。则被那铁马儿声厮斗，怪杀啼蛰四壁啾，一盏孤灯兀自留。香雾蒙蒙笼画帱，玉漏迢迢二更候，一夜西风已凉透。细雨丝丝如九重，蕉柳萧萧不奈秋。我可也肠断还从春去后。那其间更比这往日的凄凉今最陡。”第三出叙第二天家童来报琼龙雕于昨夜病逝，蕙氏忙去吊唁，正抚棺恸哭，又闻知韶綦成辞世之噩耗。左右不能相顾，涕泣还须悲鸣。第四出述说蕙百芳自琼、韶两友卒后，遂悟生死靡常，自尔逍遥云游，访道求真。而遇吕纯阳后，经其指点，复与韶、琼二人相聚，一同赴瑶池，为王母娘娘献寿。
小纨作此剧时，大概还未出阁。其嫁与沈永祯后，生活可否如处女时丰裕宽疏，多愁善感，我们就不得而知了。明亡后，其父弃家为僧，其时小纨正值盛年。颠沛流离，在所难免。其母乃为思想极开放之女性，曾言之：“‘春思翻教阿母疑’，余以为破瓜之年，亦何须疑，直是当信耳。”可见其对子女之信任，有充足之理由。何怪其姊妹在妙龄饱受文学情愫之启蒙沐浴，犹若西陆英国夏络蒂•伯朗特与艾米丽•伯朗特之姐妹，情盛文发，创作遂多，意趣、命运及爱好，亦趋乎完全一致和相同。按小鸾有侍女随春（一名红于），受小鸾之影响，更见于偏好与所爱，尝作《浣溪沙》词。纨纨、小纨、小鸾均有和作，叶绍袁亦曾和之二首。绍袁《冶史》云：“侍女随春，年使三四，即有玉质，肌凝积雪，韵仿幽花，笑盼之余，风情飞逗。”可见其姿色。小鸾死后，归于庞氏，别字元元。小纨和作云：“髻薄金钗半軃轻，佯羞微笑隐湘屏，嫩红染面大多情。长怨曲阑看斗鸭，惯嗔南陌听啼莺，明月帘下理瑶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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