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流氓燕拍案史说：古代女子花笺情书丛谈 文 / 流氓艳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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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闺房花笺，文震亨《长物志》“卷七·纸目”云：“古人杀青为书，后乃用纸。北纸用横帘造，其质松而厚，谓之侧理；南纸用竖帘，二王真迹，多是此纸。唐人有硬黄纸，取其辟蠹。蜀妓薛涛为纸，名十色小笺，又名蜀笺。宋有澄心堂纸，有黄白经笺，可揭开用，有碧云、春树、龙凤、团花、金花等笺，有匹纸长三丈至五丈，有彩色粉笺及藤白、鹄白、蚕茧等纸。元有彩色粉笺、蜡笺、黄笺、花笺、罗纹笺，皆出绍兴；有白箓、观音、清江等纸，皆出江西，山斋俱当多蓄以备用。国朝连七、观音、奏本、榜纸，俱不佳，惟大内用细密洒金五色粉笺，坚厚如板，面砑光如白玉；有印金花五色笺，有青纸如缎素，俱可宝。近吴中洒金纸、松江潭笺，俱不耐久；泾县连四最佳。高丽别有一种，以绵茧造成，色白如绫，坚韧如帛，用以书写，发墨可爱。此中国所无，亦奇品也。”
金花笺，照北方习惯称呼为“描金花笺”。较老的称呼有：“泥金银画绢”、“泥金银粉蜡笺”等。原材料为绢和纸，一般大小为六尺或八尺，仿澄心堂的则为斗方，大小盈二尺内。主题图案大致分两种，即彩色纸绢上以金银粉加绘各种生色折枝花，或为在彩纸绢上作各类疏朗串枝花及满地如意云，再饰以龙凤、八吉祥、花鸟蝴蝶图绘。沈从文《谈金花笺》一文云：“……纸绢似创于唐宋，盛行于明清。当时，多是特意为宫廷殿堂中书写宜春帖子，或诗词墙壁廊柱空白，亦作画幅上额或手卷引首用的，在悬挂时可起屏风画作用，有的位置就等于屏风。”用金银在各色笺纸上作书画，由来以久，文献称“汉晋方士，以各色绸帛、笺纸经疏”。此种方法，一直沿袭下来，至唐宋元，女子闺阁书函、信札、诗稿、画品，亦多以花笺形式流传。花笺尺寸，也相应渐之缩小。《杨妃外传》称：李白题牡丹诗即用金花笺。唐人重署中薛涛笺，更是风靡一时。苏轼曾云其得薛涛笺真迹，视为妙品，尝临摹把玩一再，复制苏笺。《牧竖闲谈》载，则当时除薛涛十色笺外，尚有“金沙纸、杂色流沙纸、彩霞金粉龙凤纸、绫纹纸”等。《步非烟传》称，“以金凤笺题诗”。明陈媚公《泥古录》云：“宋颜方叔尝创制诸色笺，并砑花竹、鳞羽、山水、人物，精妙如画。亦有金缕五色描成者。”元费著《蜀笺谱》称：“青白笺、学士笺及仿苏笺杂色粉纸，名‘假苏笺’，皆印金银花于上。和苏笺不同处，为苏笺多布纹，假苏笺为罗纹。”且云：“蜀中亦仿澄心堂，中等则名玉水，冷金为最下。”明屠隆《考槃余事》谈宋纸云及团花纸并金花笺，说元时绍兴有“彩色粉笺、蜡笺、花笺、罗纹笺”等。明代则有“细密洒金五色粉笺、五色大帘纸洒金笺、印金五色花笺。”吴中有“无纹洒金笺”。沈从文《谈金花笺》原引《成都古今记》亦称，除十样彩色蛮笺外，还有金沙、流沙、彩露、冷金诸样。陶宗仪《髹耕录》，更有漆工加金制花笺之说。（上页左下图：乾隆年间描金云鹤纹丹砂绢；右上图：清代印制精美之素花笺。）
女子花笺在制式上分：小片密集纸面如雨，通称“销金”（即洒金）；白纸草虫花鸟山水人物之素色花笺；大片金笺又有纸面如雪片之“片金”及全用冷金之“浑金”（即烫金）。此举雅士与妓花笺趣事，以飨其娱。却说柳永尝在汴京角妓张师师家过夜，其时穷困潦倒，师师不仅未央，还贴钱襄助。且看下文：
“耆卿居京华，暇日遍游妓馆。所至，妓者爱其词名，能移宫换羽，一经品题，声价十倍。妓者多以金物资给之，惜其为人出入所寓不常。耆卿一日经由丰乐楼前，是楼在城中繁华之地，设法卖酒，群妓分番，忽闻楼上有呼‘柳七官人’之声，仰视之，乃角妓张师师。师师耍而聪敏，酷喜填词和曲。与师师密。及柳登楼，师师责之曰：‘数时何往？略不过奴行，君之费用，吾家恣君所需，妾之房卧，因君罄矣！岂意今日得见君面，不成恶人情去，且为填一词去！’柳曰：‘往事休论。’师师乃令量酒，具花笺，供笔毕。柳方拭花笺，忽闻有人登楼声。柳藏纸于怀，乃见刘香香至前，言曰：‘柳官人，也有相见。为丈夫岂得有此负心！当时费用，今忍复言。怀中所藏，吾知花笺矣。若为词，妾之贱名，幸收置其中。’柳笑出笺，方凝思间，又有人登楼之声，柳视之，乃故人钱安安。安安叙别，顾问柳曰：‘得非填词？’柳曰：‘正被你两姐姐所苦，令我作词。’安安笑曰：‘幸不我弃。’柳乃举笔，一挥乃至。三妓私喜：‘仰官人有我，先书我名矣。’乃书就一句：‘师师生得艳冶，’香香、安安皆不乐，欲掣其纸。柳再书云：‘香香于我情多。’安安又嗔柳曰：‘先我矣！’挼其纸，忿然而去。柳遂笑而复书云：‘安安那更久比和，四个打成一个。幸自苍皇未款，新词写处多磨，几回扯了又重挼，奸字中心着我。’（曲名《西江月》）三妓乃同开宴款柳。”
张师师，北宋之名妓。晏几道曾作花笺《生查子》词云：“几时花里闲，看得花枝足。醉后莫思家，借取师师宿。”秦观亦有花笺《一丛花》词赠之曰：“年时今晚见师师，双颊酒红滋，疏帘半卷微灯外，露华上，烟袅凉，簪髻乱抛，偎人不起，弹泪唱新词。”元费作《笺纸谱》称：“涛侨止百花潭，躬撰深红小彩笺，裁书供吟，献酬贤杰，时谓之薛涛笺。”涛以笺而名显，出入幕府，凡历十一镇，皆以诗受知。其间与涛唱和者，元稹、白居易、牛僧孺、令狐楚、裴度、严绶、张籍、杜牧、刘禹锡、吴武陵、张佑等，皆名士，凡载二十人，竟而酬和，以花笺谢之。杨文亿《谈苑》载韩浦寄弟诗云：“十样蛮笺出益州，寄来新自浣花头。”涛所制笺，特深红一色尔。盖以胭脂染色，最为靡丽。
关于元代花笺形制，《笺纸谱》又曰：“纸固多品，今年有百韵笺，则合以两色材为之。其横视，可以写诗百韵，故云。人便其纵横，可以放笔快书。凡纸，皆有连二、连三、连四。笺又有青白笺，背青面白。有学士笺，长不满尺。小学士笺，又半之。仿姑苏作杂色粉纸，曰假苏笺，皆印金银花于上。承平前辈，盖常用之，中废不作，比始复为之。”明代花笺异趣，见诸文字，使女子逸生恋情者，见下文。《花笺记》，乃木鱼书之创作，文学价值较高，被誉为“第八才子书”。共六卷，初版本为明代刻印《静净斋第八才子书花笺记》，有绣像、插图、自序、总记及花笺文章，为较完善之版本（今已绝迹，现存有清代翻印本）。《花笺记》乃写苏州吴江书生梁亦沧与杨瑶仙、刘玉卿二女之间恋情。全书五十九回，文笔细腻生动，富有诗意。其故事概况为：书生梁亦沧，寻友习书至苏州，偶遇杨家小姐瑶仙，一见清新。及至见其题《池柳诗》后，更爱慕其才华。依诗中笔意，复题《咏柳词》于之上。二人相思恋，并在花笺上，海誓山盟。梁后中探花，知其父为他聘尚书刘吏部之女玉卿，不禁肝肠寸断，欲为瑶仙拼死沙场。传闻亦沧战死，瑶仙与玉卿悲痛欲绝。一位每日以泪洗面，一位为拒富家子弟求婚而投江。结果瑶仙与玉卿均未死，终得圣旨，而俱嫁与梁亦沧，缔结了三人好姻缘。
古代题花笺上诗词甚多，如宋人楼钥《卢甥申之自吴门寄颜乐间画笺》诗云：“年来吴门笺，色泽胜西蜀。春膏最宜书，叶叶莹栗玉。贤甥更好奇，惠我小画幅。开缄粲殷红，展玩光溢目。巧随砑光花，傅色湿丹绿。桃杏春共妩，兰桂秋始肃。赵昌工折枝，露华清可掬。妙手真似之，臧去不忍触。苟非欧虞辈，谁敢当简牍。又闻乐间君，古篆颇绝俗。併求数纸书，寄我慰幽独。”元陶宗仪《南村辍耕录》载：“戴石屏先生复古未遇时，流寓江右武宁，有富家翁爱其才，以女妻之。居二三年，忽欲作归计，妻问其故，告以曾娶。妻白之父，父怒，妻宛曲解释。尽以奁具赠夫，仍饯以词云：‘惜多才，怜薄命，无计可留汝。揉碎花笺，忍写断肠句。道旁杨柳依依，千丝万缕，抵不住、一分愁绪。如何诉。便教缘尽今生，此身已轻许。捉月盟言，不是梦中语。后回君若重来，不相忘处，把杯酒、浇奴坟土。’（《祝英台近》，兹词本书前已有录）夫既别，遂赴水死。可谓贤烈也矣！”欧阳炯《花间集序》云：“则有绮筵公子，绣幌佳人，递叶叶之花笺，文抽丽锦；举纤忏之玉指，拍案香檀。不无清绝之词，用助娇娆之态。”是以花笺之上写曲词，让其敲檀板节拍而歌之。绝妙好词，增添了酒筵席间歌女姿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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