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元代杂剧,在中国文学史上,占有不可估量之地位。元曲乃最基本的载体,杂剧即是通过曲的形式,来表现喜怒哀乐的。虽亦有“插以‘科’与‘白’者”,然最终还是‘曲’而显世。任中敏先生《散曲之研究》称:“曲之单调名小令,合单调若干成套为套数;一套或四五套而插以科与白者为杂剧;如此再益至四五套以上,则为传奇。” 曲,一名词余,乃散曲与戏曲之混称。散曲又分小令和套曲,戏曲又分杂剧和传奇。仅就体制而言,其来源又与诗歌及戏剧相关。从诗歌上讲,先乐府、绝句而后散以重合以为“词”。“词”者,唐诗绝句之变体(本书前叙已有论述)。至宋及元转为“曲”调。“曲”则应运而生。胡毓寰先生《中国文学源流》称: “中国诗歌:由《三百篇》一变而为西汉‘古诗’,再变而为汉魏‘歌行杂体’,三变而为沈、宋‘律诗’,四变而为唐宋之‘词’,五变而为宋元之‘曲’。《三百篇》多四言体;西汉古诗多五言体;歌行杂体,间用长短句;沈、宋律诗,则全用整句;唐宋之词,以长短句为定式;宋元之曲,则长短句中,更加衬字。中国戏剧:由古代之‘歌舞’,一变而为‘戏优’,再变而为演故事兼滑稽之‘杂戏’;三变而为元之‘杂剧’。宋末,赵令畴作《商调鼓子词》,以《会真记》之事实,谱为词曲。然止谱词曲,犹无演白;至金章宗时,董解元又谱《会真记》之事实为《西厢诌弹词》,始有白有曲。‘弹词’之名亦始此。金人仿辽大乐而制为‘连厢词’,带唱带演。然舞者不唱,唱者不舞;至元之杂剧,始以舞者自唱,第笙笛琵琶以和其曲。所谓‘曲’,即杂剧之剧文也。杂剧每入场以出为度,故曲皆四折。其后有多至四五十折者,乃别称为‘传奇’。金元入中国,所用胡乐,嘈杂缓急之间,词不能按,词曲家乃更为新声,遂有‘元曲’之名,即‘北曲’也;其后大河南北,渐染胡语,沈约四声,遂阕其一,于是复变新体,号为‘南曲’。” 自宋杂剧到金院本,再至元杂剧之发展,遵循着内在的艺术发展规律。经过长期的历史沉淀,终于形成颇具中华民族特色的,戏剧表演形式。其中,散曲对杂剧结构的定型,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就词曲而言,元杂剧每一宫调,所选用的曲牌,均要比诸宫调丰富许多。其次,随着社会空前繁荣,游乐场所增多,特别是大量的瓦肆勾栏出现,使一般下层读书人,专为瓦肆勾栏提供各种形式的唱本。元杂剧之成熟,客观上提高了对之需求,急需读书人为其竞制新篇,以满足观众之欣赏,结果促成更多戏剧作品之诞生。元代统治者不设科举,使读书人失却了晋身之阶,他们只能在瓦舍勾栏,安身立命。关汉卿、王实甫、马致远、白仁甫、郑德辉等人,均是为生计所迫,不得已而为之。在没有着落的情况下,深入社会底层。而倡优的遭际、觉醒与反抗,亦深深感动和刺激着他们。因之在其笔下,才衍生出一个个悲情鲜活之艺术形象。换言之,元杂剧是愤怒的结晶,从某种意义上说,它代表着正义的知识分子,真正走向民众的艺术。 元杂剧作为一种崭新的艺术形式,随着元帝国的确立,而迅速走向繁荣。并从根本上打破了传统诗文支配文坛的地位,宣告了以戏曲小说为主导的文学新纪元的来临。元杂剧之繁盛,堪称云蒸霞蔚,波光浩淼,并逐步在政治文化经济民族关系上,确定了自己的地位。勿庸置疑,也不可否认,他们在某种程度上,除了受到民众的爱戴、追捧和支持,也同样赢得了当时元代贵族的认同与尊重。自蒙古帝国崛起之后,长达半个多世纪的战争,说起来是相当野蛮与残酷的。一幕幕攻城掠地,屠戮生灵的场面,足以在早期文人的笔下,显示出惨绝人寰的凄厉。依稀可见的经历,使其拍案兴叹:“锦绣华夷,忽从西北,天兵起,觑那关口城池,马到处成平地。”关汉卿《拜月亭》开篇即借剧中人之口,重现了当年中原沦陷时,“白骨卧如麻”,“天摧地塌”的杀戮场面。与之并列为元代前期四大家的郑廷玉,亦在悲剧《楚昭王》中,曲笔以现了其亲眼所见,“马到处敌军乱走,枪举处鲜血直流”之骇人惨状。 元帝国的建立,乃是落后强悍朴野劲直之草原文化,冲击重创高度发达之农耕文明最杰出的代表。这一超常之举,导致了封建宗法制度的断裂,一向被敬若神明的儒学体系解体了!继之而来的是,整个意识形态处于空前混乱、难以为续、无望失落之境态。对于此变革感受最深的,当属那些被赶出清雅优裕书斋,而无所藏匿适从的文人们。他们在迅速分化:深谙行藏之道者,出仕新朝;全节远害者,隐遁江湖;贫乏未能自存者,遁入市井。三种文人,三种选择。后者与名伶、倡优结合,发展成元代坚实戏剧之基石。归附新朝清醒用世者,早在窝阔台灭金之后,即被召入宫廷,成为重臣。一些宋金旧吏和后裔,或慨然卑视转入地下;或荐举征辟进入大元幕僚。因功者自会嘉奖,策奏者自然高就。宠嬖优渥,效而觅辅。对于“以儒为业”文人而言,山河易主,久乱疏定,欲改弦易辙,服侍新主,尚需卑躬屈节。于后者清高自许仇愁于辱,是不相附的。亡国之痛,离伤之恨,兹是挥之不去。不屈的信念,使之“勋旧之外,莫之能进”。因之多数文人,选择高蹈避世,遁入空山。以唱道隐逸,全身远祸。有漂泊转徙隐姓埋名,心念宋室长歌当哭,如此寥落一生乃去,后世难觅其踪;有浪迹江湖著述撰剧,瓦舍勾栏安身立命,遂成为元曲一代宗师、辉煌的缔造者;甚至有以卖卜教书度日,绘画写字以自救。沦入市井,结裙索居,逍遥娼院,落拓不羁。郑思肖《寒菊》诗云,“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想来南北统一之后,曾一度徘徊行藏之间的王沂孙、张炎等词人,其词亦多追怀往昔,黍离之叹。应当指出,无论是效命元朝之硕儒世侯,还是以遗臣高士自命之骚人墨客,都不足以真正体现金元之际,儒生士子之主流。只有那些堕入社会最底层的落魄书生,忧伤怫郁之情绪,才能汇成奔腾咆哮、激流澎湃元代杂剧之瑰丽。翻开历史,我们能看到正是他们,甘愿沉沦隐迹勾栏瓦肆的“多余的人”,才构成了俊才云蒸元杂剧之主体。 自金亡至仁宗延佑二年(公元1315),科举被废,长达八十年之久…… 一代代文人,不得不心怀“功业幻灭”之痛,在时代潮汐中时沉时浮。一向以清高自许的文人雅士,不禁大发感慨!马致远《荐福碑》云:“这壁拦住贤路,那壁又挡住仕途。如今这越聪明越受聪明苦,越痴呆越享痴呆福,越糊突越有了糊突富。”郑廷玉《金凤钗》云:“普天下习儒士学业的,七品八品指望功名遂,千人万人都想诗书济,十番九番不得文章力。从盘古王没一个富书生,知他孔夫子有多少穷徒弟。”虽说科举乃废,然未完全阻绝文人仕途一路。《元史?选举志》称:“当时仕进有多歧,铨衡无定制。”《元史?百官志》亦云:“侥幸之门多,而方正之路塞,官冗于上,吏肆于下。”复曰:“其长者蒙古人为之,而汉人南人贰焉。”《元史?成宗纪》载:“各道廉访司,必择蒙古人为使。或阙,则以坷铣甲铀镂浯尾我陨俊⒑喝恕!背寥肷缁嶙畹撞阒氖浚拐笏鳎呤兰邓祝园橹艺瓴挥濉9睾呵洹赌下?一枝花》、《不伏老》称:“我是个普天下郎君领袖,盖世界浪子班头。”“伴的是金钗客歌金缕捧金樽满泛金瓯。”郑廷玉在《商调残曲?金山寺》对痴情恋人曰:“对着神祗,指着自己,说不尽碜可可山盟。”白仁甫更将才艺双绝,杂剧名优天然秀,引为风尘知己。其《中吕?阳春曲?题情》云:“相偎相抱取欢娱”、“越间阻越情忺。”马致远《青衫泪》则以白乐天《琵琶行》为依托,正面描写了当时元代特有的文士名伶商贾之间三角婚姻纠葛;人称“曲状元”王实甫,则带有宦途失意之感伤,投入“风月营”、“莺花寨”,在“翠红乡”驰骋锦绣文才,尝以《南吕?四块玉》,“意厮投,心相爱”,可意儿情侣“相思债”,来讴歌爱慕中的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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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代杂剧,在中国文学史上,占有不可估量之地位。元曲乃最基本的载体,杂剧即是通过曲的形式,来表现喜怒哀乐的。虽亦有“插以‘科’与‘白’者”,然最终还是‘曲’而显世。任中敏先生《散曲之研究》称:“曲之单调名小令,合单调若干成套为套数;一套或四五套而插以科与白者为杂剧;如此再益至四五套以上,则为传奇。”(作者自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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