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人本身就是一个很奇怪的动物,大概生来的本性使然吧!由勤入堕易,由堕变勤难。我是一匹久驰沙场,野性纯然的烈马,真要在平静如水的生活中按部就班规规矩矩遁形,困难可想而知。但为了秋草姐,我硬生生改掉桀骜不驯的脾性,忍受各方面的煎熬在光明大道上踽踽而行。我的生活开始充满阳光,富有激情和活力,我成了十足的苦行僧,在校认真学习,再无暇其他。放学后我就帮秋草姐打理饭铺,油水供应的足,生活有规律,我的身体开始无限疯长强壮起来。秋草姐饭铺的生意出奇地好,经常忙得不可开交,我知道大多数男生是慕着她的美貌去那里吃饭的,然而老子那句“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的话真的没说错。 在我专心致志拼命向县重点高中冲刺的时候,我不知道秋草姐在忍着屈辱和泪水替我遮挡一切,我心里也明白对于我的改邪归正,李虎他们是不会散罢甘休的,黑道就是这样,一只脚踏进去,想全身而退那比登天还难。但我万万没想到他们竟然会拿亲爱的秋草姐开刀,这些随心所欲,丧心病狂的家伙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那天晚上如果不是我有事找秋草姐,说不定又会发生什么难以想象的事情。 秋草姐嗜爱读书,我早说过,秋草姐的确是块读书的料,如果她能上学,绝对是一等一,顶呱呱的。在我刚上初中的时候她就隔三岔四借我的书看,而且我对秋草姐的聪颖敏慧从未怀疑过,她似乎有天生过目不忘的本领,一学期我的课还没上完,她却无师自通了。已是夜幕降临,我匆忙拿了书去校外给秋草姐送去,我猜想她兴许刚忙完饭铺里的活计,正着急地等我的书看呢!秋草姐白天无暇他顾,饭铺里的事情就她一人打理,她爸过两天送一回面粉。离秋草姐饭铺不远的当儿,我听到李虎和先前狐朋狗友不怀好意的笑声,李虎阴阳怪气的声音直溜溜钻进我的耳朵里,不多交保护费也容易,对海娃那我们就……秋草姐惊慌的声音就响起来,我求你们别找海娃麻烦,他刚开始认真学习。让我们不动海娃也可以,保护费不收也行。不过,你,嘿嘿,得陪兄弟们乐呵乐呵!伺候好了一笔勾销,怎么样?这个条件不过分吧!屋里响起众人的淫笑声和秋草姐颤抖的声音。我胸腔欲裂,一脚踹门进去,吼叫着说,李虎,你个瘪三,敢动秋草姐一根毫毛,我要你的命!李虎被我凶神恶煞的样子吓住了,但仗着人多,又见我手中没家伙,有些底气,生硬地说,海娃,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上次你打老子的帐还没算呢!我冷笑着说,好啊!那今天咱们来个了断。我边说着边移向秋草姐平时剁菜的案板上,李虎此时已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向我走来,秋草姐脸色苍白地跑过来护到我前面,浑身筛子般哆嗦个不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顺势把秋草姐往身后一拉,从案板底下抽出那把明晃晃的菜刀,想也没想,就恶狠狠地朝李虎胳膊上砍去,秋草姐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叫,李虎没料想我下手这么快,出力又重又毒,敏捷一躲,手臂还是被划出条深口子,鲜血汩汩直往外冒,他后怕地捂着胳膊退到门口,脸涨成猪肝色,颤抖着说,海娃,你真豁出去啦!你小子有种,是条汉子!就顾自先溜走了。我瞪着血红的眼睛巡视四周,剩下的人马上作鸟兽散,屁滚尿流蜂拥着跑开了,看那架势,分明怨恨自己的爹娘没给自己多生两条腿似的。我手一松,菜刀哐啷掉在地上,我也如一堆烂泥瘫倒在椅子上。秋草姐走过来紧紧抓住我的手,我能明显感触到她脉搏在剧烈跳动着。我稍微缓口气,说,姐,你别害怕,有海娃哩,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秋草姐没有说话,泪眼朦胧地看着我,手指甲都快扎进我的肉里去了。如此静静地呆了几分钟,秋草姐像受惊的小鹿,惊魂甫定,我觉得老这样也不是办法,犹豫一下,就对秋草姐说,姐,要不我把铺盖搬到你这里来吧?这样就不怕别人来欺负你啦!秋草姐既感激又欣慰地朝我点了点头。很快我从学校把铺盖拿过来,不过这时我也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狭窄的小屋里只有一张床,我睡哪里呢?秋草姐已从刚才的惊吓中恢复常态,她似乎并不为这事发愁,利索地在她床上腾出一块空间来,示意我睡那里,她还把我当小孩子,准备搂我睡呀!我的脸火烧火热地烫起来,忸怩着说,姐,我…。。秋草姐奇怪地看着我,见我一脸羞涩的表情,立马明白怎么回事,一拍额头,喃喃着,是啊!我们的海娃长大了,你看我,呵呵!我的脸窘得像块红布。秋草姐及时解决了我的尴尬处境,她把吃饭用的几条长板凳拼凑起来组成一张床,然后将自己铺盖搬过去。我疑惑地问,姐,你这是干什么?秋草姐咯咯笑着,捋一下长发,说,海娃你睡床上,姐睡这里,我怕你晚上打滚,不小心掉下去摔伤。我哭笑不得,坚决而毅然地阻止了秋草姐,并颇具男子汉气概地说,姐,海娃长大了,已能自个照顾自个!秋草姐眼里的光彩突然黯淡下来,低幽着自言自语,海娃真长大了,姐再也不能哄着海娃睡觉了。秋草姐还保持着以前的习惯,爱干净,睡前必定要洗个热水澡。 我躺在板凳床上斜着身子看书,秋草姐隔着布帘在那边仔细地擦拭着身子。我随意翻了几页书,眼珠只跟着白纸黑字转悠,脑里却一片空白,熟悉的馨香的气息丝丝缕缕钻进鼻孔,我感觉自己快要飘起来,不经意睃了下布帘上秋草姐辉映出的俏影,以前黄色录像里不堪入目的画面放电影似的一幕幕掠过,浑身开始火烤般燥热起来,下身胀得难受,我极力扼制自己胡思乱想的念头,可越压抑,想入非非的思绪就像秋后的野草呼剌剌疯长起来。我真想跳下床,冲到那边抱住美丽的秋草姐亲个够,但仅存的一点理智准确无误地告诉我,不能,绝对不能!她是我姐,是像我妈一样一把屎一把尿把我拉扯大的姐姐,我喜欢她,我敬重她,待她比自己的亲妈还亲,我怎么能够亵渎她呢!这时我才悲哀地发现,为什么秋草姐说我不可以娶她,原来我对她的那份喜欢和爱完全建立在感恩回报的基础上的,我对她的痴恋是源于她长期照顾抚养我的缘故,我与她的感情是血浓于水纯洁透明的亲情之情。心中的那团火焰渐渐冷却,激情的浪潮一旦退去,悲戚的荒凉就油然而生。 秋草姐洗完澡,也劝我去冲洗一下,一则我心虚不安,为刚才不轨想法自责;二则因我下身的难堪,至今那家伙还气势昂扬地坚挺着,屹立不倒。我随便找个理由推脱了。北方九月的天气还是极其闷热的,俗称秋老虎嘛!尤其晚上蚊虫肆虐,秋草姐熄了灯,窸窸窣窣地脱了衣服打开风扇。屋里就响起风扇吱吱呀呀摇头摆动的声音,我感觉凉爽一些,但翻来覆去总也睡不着,蚊子轮番对我进行俯冲式袭击,好像日本神风敢死队不惜付出生命代价也要叮你一口,我辗转着消灭它们。突然那股熟悉的清香就愈来愈浓地逼近自己,我屏住呼吸,一动不动,思维全集中到一处,耳朵静静聆听地上的动静,我知道秋草姐在向我摸索着走来,她之所以没开灯是因为穿得太少,我不知道下面将要发生什么,但我心花怒放地等着秋草姐到来。借着月光的皎洁,秋草姐披散着秀发,一身星辉,如玉嵌珠缀般光洁动人,像月宫里的嫦娥披着纱衣娉娉婷婷地向我飞来,那一刻我幸福地闭上了眼睛。 秋草姐走到我眼前,碰了碰我胳膊,小声说,海娃,睡着了没?我说,姐,没,啥事哩?接着秋草姐就塞给我一个小瓶子,说,海娃,这是花露水,擦在身上,蚊子就不会叮咬你,可灵了!我默默地打开瓶子,一股淡淡的花香袭上心脾,眼睛不由自主湿润起来,刚才激荡澎湃的心又复风平浪静了。少了蚊虫吵闹的轰鸣,耳根着实清静多了,闲着无聊,我就随口跟秋草姐拉起话来。我说姐你那么聪明,如果上学的话,将来一定能考个女状元光宗耀祖。秋草姐苦笑着说,海娃,姐命苦,念不得书,就是能念,又有什么用,谁叫自己是个女娃呢?我就不服气地问道,姐,女娃怎么啦,难道女娃就不能上学吗?现在社会男女平等,人人都有接受教育的权利。海娃,姐也明白这个道理,但问题是在我们农村根本行不通,再说我一个人的力量微乎其微,反抗是徒劳的,更何况姐的家又不同于农村里的一般家庭,遇到的阻力就更大。我就奇怪地问,姐,你们家咋就跟别人家不一样啦,我怎么没觉得呢?秋草姐长吁短叹地说,海娃你现在还不懂,等你再长大些,这些道理自然就明白啦!我说姐我已经长大了,你看我和你都一般高啦,你就告诉我吧!不然的话,我心里憋屈的慌。秋草姐沉默了一会,突然就冒出一句,海娃,你知道什么是老绝后吗?我摇着头闷声说,不知道,姐,老绝后怎么啦?难道就因为这个你不能上学。秋草姐黯然神伤地说,老绝后在咱们农村通俗的说法是在一个家庭里没有男娃只有女娃,或者没有孩子,就像姐家,没有哥哥,也没有弟弟,只有妹妹。我说这怎么啦!我就喜欢女娃,不喜欢男娃,我还巴不得自己是个女的呢!这里面的说道多着哩!秋草姐意味深长地说,没有男娃的家庭是被人瞧不起的,命中注定是上辈子作了孽,这辈子惩罚你,让你断子绝孙,没了香火的,如果没有后人,这人还活个啥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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