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天色微亮;老W嘟哝了几句,从床上爬起身来,抖索着把闹钟关了。航班是早上7点半的,得赶紧打车去浦东机场了,这么想着,就急急地出了门。 坐进出租车,身子暖和了许多,老W便眯着眼看着窗外--已经是隆冬了,外面一片肃穆;这天气寒得,老W摇了摇头。车子开得飞快,很快就到了外环线的入口,却逢了个红灯。借着路边昏暗的光线,老W看到路口有个着一身白的老头,挥舞着一大本纸册子在车流间穿梭。干什么的啊?老W耐闷地想着,却见那老头已经走到了车边,凑上来张满布皱纹的脸,挤出了一个干笑,又敲了敲窗,示意老W打开。“别理他”,司机叫道,“就一要饭的;年关到了”,老W听了,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包,把个脸转了过去,任凭老头在车外叫着,一次次地鞠着躬……信号灯转绿了,那老头似乎并不罢休,仍坚定地敲着车窗,不断地挥舞着手里拿着的那本册子……“见鬼了”,司机咒骂了一句,说这要饭的怎么这么敬业啊?老W就笑,说人家可能是有点什么事吧,也未必真是个要饭的。司机不屑地“兹”了一声,“这种人我见得多了”,就把个油门一踩,车子慢慢往前走。老头却似乎被激怒了,突然窜到车头前面,两手张开把车拦住,嘴里激动地说着什么。司机脾气也大,就把方向往外一打,猛踩了脚油门,想绕过这傻老头……却只听乓的一声,车子又猛地一耸,原来那老头竟跟着移了过来,恰被撞了个正着。 老W和司机楞了好一会。老W抹了把汗,道“兄弟啊,你可把人给撞了啊”。那司机脸都扭了,颤抖着手去解安全带,却怎么也解不开……这时听得车头发出嗷的一声,就有个血磷磷的手从引擎盖下慢慢伸了出来,还紧紧地拽着那本手册,而终于拿不住了,把个册子一甩,扔在了出租车的前档玻璃上。老W眼尖,见那污斑满布的封面上写着“国父华身顿传法录”六个字,是誊写上去的,却原来是个手抄本。 下得车来,老W和司机扶起那老人,已经气若游丝了。司机着急地在旁打着120;老W见老人的嘴唇仍在蠕动,就凑上去,“大爷,您可要挺住啊!”老头却似乎没听见,死死拉住老W的手,模模糊糊地逼出了一句“你们,要信DA法啊……否则定遭报应”。老W苦笑了一下,摇头“大爷啊,您都这样了,何必呢”。老头努睁着双眼,伸出了个中指对着老W“主说,努力点,世上就再无独立思考的能力,也不会有异端邪说了”。接着眼神逐渐涣散,似乎就要去了,但身子又猛一抽搐,勉强吼出了一句“普渡众生……大愿未偿”,僵硬的中指竖向了西面,两道白沫顺着嘴角慢慢流下,又绽开了朵微笑……死了! 救护车的警报声自远而近,空气中夹杂着阵阵的烟火味,今天是新年了。地上逐渐冷去的布道者尸体,被朝阳细细地洒在上面,就象盖了一层金色的寿衣……看着看着,老W突然有了种遏止不住的感动;终于,向着老头的尸骨,他把腰挺起、脚跟一并,行了一个标准的西点军礼—— “吧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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