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吹了几日的风,城市渐渐混沌了,混沌于遮天避日的风尘。有如淹没在汪洋大海,人群也便成了龙宫里的鱼儿虾米,终于还是看不透那蓝蓝的天上堆积着雪白色的云。淹留在这飞沙中,我不由得生出许多悲哀来,夹杂在昏黄的沙幕里,竟筑成一线泪痕,悬上心头。于是我决定逃离,用我一路蹒跚的脚步逃离被魔鬼用风沙封闭了的孤岛。 起初我也不敢奢望灰蒙蒙的城市上空,有一天会被擦净,又是到哪找来这勤劳的主妇?风出门被灼得疼,阳光毒得厉害,行人大都举着伞或用遮阳帽护住,极少像我这样没有准备的也低着头,露出红黑色的脸蛋。最恨的是城市的对流风,猛不丁得便携着灰尘迎面拥来,躺是没法子,非得等你迷了眼,大气不敢喘息时,风才快活地散去,哪还敢抬头啊! 当公交车还在市里繁杂的街道穿行,我便用耳塞堵上耳朵,音量调到极致,却还是不能防御“叽喳呱嘎”的侵扰,于是我茫然地望着窗外,望着窗外有如蒸在笼屉的行人,不时还被无常的小鬼纠烦,真像热腾腾的一锅饺子。 十字路前,公交车停下了,我被哐地撞在玻璃上,撞在一个隐约的影子里。我赶忙从对面窗口望去,一个年轻的摄影师正扛着设备寻找角度。我开始很不以然,觉得他是在为报社某篇报道拍摄相关图片,也可能是广告公司的创作素材——城市人已经成为把对美的需求定格为机械式地接受,而不是真挚的发现。顺着他的角度望去,我猜错了,但却无比的庆幸,那堆在水晶蓝的天空中白色,不就是我渴望许久的云?我被感动国,不单是为那云,也为了我自己。 随着公交车,我奔驰在郊外的马路上,从车窗望着纯蓝色的天,心情立马愉悦起来,带着这轻快的节拍,我仿佛在白云里漫步,梦一样地在心底唱响北方古老牧马民族的一支哥哥子:蓝蓝的天上白云飞,白云下面马儿跑……我便是那撒欢的儿马,驰骋在平阔的环城路上。任风儿撩弄飘逸的鬃毛,任阳光灼烤油亮的火,我是那枣红色的马儿四蹄轻扬,飞一般地冲刺。 我用手机取了几张,因为车在颠簸中行进,效果并不太理想,我也就放弃。身躺在车窗后,我开始专心地观测那云,它们很集中,堆成大小不同的两堆,大堆在前,像威严的父亲,被几丝浅淡的云纱像拉丝的绸缎牵连着的小堆,是女儿随着父亲奔跑。特别是因为云层积得老高,底面便有些暗淡,没有阳光照取的部分那样白的纯粹,却仿佛压在平面上的脚印,他们在玻璃天罩上踱步,添了几分顽皮和憨态。 它们似乎有意和我们赛跑,总是不近不远的悬在低空,好像马上就要压下来,将它白白胖胖的小手伸进窗来,或是小脚站在大腿上轻踏,我能不去陶醉,不去沉迷? 渐渐地云团被吹散,散成薄薄的鳞爪,连绵的飞絮。我虽有些伤感,很快也便释然,也许女孩受母亲的召唤,暂时隐去,散漫的云朵就是他们来过的痕迹,又能何必感伤。 车缓缓的从我身边驰过,余下我躲在原地,被挣脱的城市依旧满是尘沙。那雪白色的云朵生于混沌,最终也还是归于混沌,如同我千方百计地逃离,最终还要回去,于是混沌向我走来,我也奔它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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