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楚君在大家的热议中坐在石阶上午休，林业分场食堂在水塔傍边。青年们休息时到食堂喝口茶，然后谈论着各种新闻。无非是某某家里的酒席丰盛，某某家里的客人多，某某家里的社会关系网大，某某已经在城里的单位分了房子。楚君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她不明白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假如现在同事们说的不是马芝玲和于世刚，也许她也会参加他们的议论。楚君的精神防线终于彻底的崩溃了，突然对着正在玩笑的同事们大喊一声，“他们是两个无耻的叛徒。”
楚君的声音太大，带着凄厉，回荡在四周。她似乎再也没有了丝毫的抵抗能力，无力的趴在地上哭泣着。同事们过来把她扶起来，楚君的脸上挂满了泪，目光散乱。突然大笑着，“你们是谁？怎么这么多马芝玲？”楚君再也止不住笑，再也没有了自己的思想，再也不会为人世间的冷暖担忧，再也不懂男女之间的爱恨的伤害。同事们哭成一团，立即去找楚阿姨。楚香楚原也回来了，老楚在外面放牛，楚阿姨不想让他白操心，让楚香照顾父亲的生活，立即搭上班车一刻未停的带着楚君住进了一所精神病医院。
楚君进医院之后不吵不闹，谁都不理。楚君很快认出了妈妈，她就像一个婴孩一样缠着妈妈。楚君从小喜欢小手工制作，对剪纸什么的很感兴趣，剪刀一类的利器不敢让病人接触，楚阿姨为楚君买回来一些漂亮的丝带，没事时她把丝带扎成各种花送给同房的病人，送给护士小姐。经过几周的治疗，楚君的言行举止回复到了十几岁时的模样。医生说楚君的病不是很严重，最要紧的是不要再让她受刺激。只要得到关爱，她完全可以康复。
三个月之后，楚君母女回来了。楚君因为药物的作用，长得白白胖胖，漂亮得让人不认识她。场里的人发出惊叹，原来楚君的本来样子应该是这个样子的。楚君一直吃药，在家静养。楚君天性活泼，回来没多久她时常去找同事们玩。她和同事们在一起不断的重复在学校里发生的一些事情，说得十分详细。她记得在哪一节课老师出来什么题，哪一天有一节她喜欢的英文课，说到高兴时立即背了出来。还有几篇她特别喜欢的古文，不但能背，还能很生动的讲解。楚君的行为让同事们感到尴尬，有时好心的把话题引开。
后还，该走的走得差不多了，场里出现空前的萧瑟。楚君好了一点之后，根据情况，场里安排她在一家浙江老板办的皮鞋厂上班，每月算是领一份最低生活费。楚君控制不住自己，根本坐不住。每天上班不到一小时便找领导请假，说有重要东西丢在家里，说有急事需要去办。不管领导同意不同意说完走出厂，沿着马路走来走去，一个人望着两边的树木发笑。楚阿姨和家里的人都清楚，如果家里的经济做得过来，最好是把她送进医院静养，那样楚君才可以很快的恢复。但是楚君没有医疗补助，她第一次住院的费用场里已经例外报销了一部分，家里的积蓄早就用在了楚君早期病药费中。楚阿姨在繁忙的工作之余，尽心的照顾着楚君。
天有不测风云，就在那一年，家里又出了大事。楚原和场里的几个青年是一群青年一直在外面打群架。经常开着拖拉机进远一点的村庄打人，抢鸡抢狗，最后犯下了大错全部落入法网。多个村庄的农民联名告状，要求严惩他们，指定枪毙多少人，否则不能平民愤。楚原和那些青年在场里看上去都是好青年。当事情发生之后，当他们被捕捉之后，所有的父母都不敢相信这是事实。楚原判处无期。
楚阿姨欲哭无泪，所有的人都试图挽救孩子，虽然这无异于亡羊补牢。楚阿姨让老楚去市里找找关系，老楚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去探望楚原，唯一的改变就是每天两斤半白干。喝酒之后一个人叽叽咕咕的说着别人听不懂的话，早出晚归放牛。
楚君对家里发生的变故充耳不闻，她整天还是原样，无事就在场部的马路上走来走去，停药之后她又瘦成了瘪干菜。她的牙齿因为药物的原因，门牙和犬牙都脱光了，楚阿姨带她上医院按了假牙。楚君在吃饭时把小拇指翘了起来，告诉妈妈这叫兰花指，她说过去皇宫里的娘娘都是这种优美的指法。她在吃饭时，不管有不有客人，用舌头把假牙顶了出来，然后拿在手上对着亮光的地方照照，嘴里吮吸着牙板根部的残渣，然后旁若无人的把假牙放进嘴里，‘叽咕’一下，口里说道，“真方便，安好了。”接着继续吃饭。高兴了，还会夹上一筷子好菜，敬到客人的碗里。
场里的干部全走了，任命的人都跟走马观花一样，家属都在城里。楚君的同事留在单位的，见到她都尽量的避开她。谁如果对她笑一下，她就跟着别人去她家里，然后抱着人家的孩子亲，然后背书给孩子听，理所当然的等着吃饭，吃饭时把假牙拿出来欣赏一番。如果哪个男孩对她笑了一下，她兴奋的告诉别人，可能谁谁谁对她有意识，让所有没有结婚的男人都不敢看她。遇上某个心术不正的男人，倒还没有人起歹心，最多说几句挑逗的话，楚君根本听不懂，立刻会招来旁人的指责，骂他缺德。这个时候，楚君于是跟着教训：“是啊，你要对你的老婆忠诚。我才十六岁，怎么可能看得上你？也不照照镜子！”一甩手，气冲冲的走了。
楚君家里的房子和场里职工家的房子一样，前后两间。前面一间一张木架床，是楚君的，同时也是饭厅和客厅，后面住着楚阿姨夫妇，放着几口衣箱，和一些坛坛罐罐。楚阿姨在食堂工作每天必须起早，三四点钟就得去上班，老楚也是天一亮就出门。时常等他们老夫妻两忙完自己的事回来一看，楚君还睡在床上，家里臭烘烘的。楚君不再帮父母洗碗打扫卫生，晚上在痰盂里大小便之后也不清洗。
楚阿姨喊楚君起来，让她把痰盂去倒了。开始几天她听话的照做，喊了几次之后，楚君躺在床上哭，“妈，你怎么和以前不一样了？不送我去上学。现在我病了，又不带我去医院。再说了，我还没有成年，怎么可以让我做这么多事情？”楚阿姨抹着泪自己去做，然后哄着她起来，告诉她人长大了就得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如果实在不舒服，可以先起床，把家里的事做好了再睡，或是锻炼身体。楚阿姨告诉她，她已经不小了，她的同学都结婚了。楚君茫然的看着楚阿姨，撒娇的说道，“妈，我没有长大，我就在家里侍候你们一辈子。”然后一蹦一跳的哼着歌去刷牙洗脸。
楚阿姨每两个月去看楚原一次，在楚阿姨出门的一天，楚君完全不理会父亲的愤怒，指着父亲大骂，“你是窝囊废，你是拐子。你除了欺负妈妈就知道喝酒，你从来就不关心我们的生活，我病了你不送我去医院。窝囊废，拐子。”然后把痰盂里的屎尿全倒在地上。老楚用手中的竹棍子狠狠的抽了楚君几棍，楚君坐在地上大哭大叫。邻居全来了，老楚平生第一次打孩子第一次在人前涕泪纵横，捧着头往墙上撞。人们把老楚拉开，好心的阿姨烧好一大锅热水，让楚君乖乖的梳洗干净，说她这个样子妈妈回来了会伤心的。
楚阿姨回来之后，到处借钱，再次带着楚君进了医院，医生说耽误了最佳治疗期。当然，如果在医院多住一段时间还是有希望的。楚阿姨让医生开了三个疗程的药，第三天就回了家。楚君的病已经转成中期精神分裂症，还有狂躁症，严重的精神压抑症和多种综合症。按道理楚君应该长期住院治疗。楚阿姨根本付不出住院费，除了带楚君回家别无他法。
楚君在家药疗半个月之后，楚阿姨让楚君试着过从前的自理生活。楚君又恢复了她明净的天空，她再次长得白白胖胖。每天对着镜子照，然后问别人，她是不是很漂亮？病中的楚君，确实美得出奇。
楚香夫妇调走之后，楚阿姨让楚君去照看姐姐的家。楚香的家在另一个分场，沿公路相隔两公里路程，那里比较清净。楚阿姨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安排，是因为楚君好一点之后对父亲的映像就是那几棍子，其他的她都不记得了。她说她生父亲的气，她是那么的尊重他，因为她的父亲上过战场，是战场上枪林弹雨余生的军人，一直是她心里的骄傲。楚阿姨说她父亲之所以打她，是因为她当时不懂礼貌骂人。楚君怎么都不相信她会骂父亲，她说父亲打得她好痛，她不愿意原谅他。不管父亲怎么叫她，她都不理他。听说去照看姐姐的家，楚君开心极了。姐姐家虽然也是旧房子，但是里面非常漂亮，有姐姐结婚时的家具。楚阿姨耐心的教楚君收拾房子，让她做好每一件事。假如她不听话，姐姐知道了就不会让她住在里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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