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吃过晚饭,客厅那很少动作的电话响了。两分钟后,老婆缓缓地放下听筒,转过头来,一脸忧郁地望着我:“是同事打来的,今晚有地震。”“哪来的消息?”“电视上打出的字幕。”我立即捏着摇控板对着电视机一阵猛扫,把所有的频道几乎翻了个遍,没有看到对方所说的字幕内容,便将信将疑地原地不动。 “同事说小区的居民都已走出户外,准备在外面露宿了。我们怎么办?”见我没反应,老婆又开了口。虽然平时大都以她说了算,但遇上这种生死攸关的事情,她显然是有些力不从心,不得不求教于我了。我抓过手机一看,已是晚上九点过。“把那书房贮藏室收拾一下,那地方坚固”我轻描淡写地说道,老婆立即起身往书房走去,然后是不断地在书房与洗手间来回奔波。 5月12日已经过去一周了,但当天那大地的震动仍使小城的人们惊骇不已,而此后各种新闻媒体的不间断连续报道,更使大家渐渐目睹了建国以来最为惨烈的汶川大地震的凶悍,人们不断关注抗震救灾的进程的同时,对数千次余震的统计显得十分敏感,对自己多年相处的楼房也产生了一种隐隐约约的信任危机。昨日下午两时二十八分,当各种警报、汽笛、喇叭同时鸣响,人们纷纷面对低垂半降的国旗默哀时,不少人已似乎微微感觉到了脚下的颤动。 当我对再一次盘算刚才那消息时,手机响了起来,这次是我的同事,他告诉我说城内的人都已闻风出动,不少驾车的都带着一家老小出城寻找安全处所了。听同事这么一说,心里有些沉重了。我走进书房,老婆已经收拾停当,小小的贮藏室变得干干净净。 不久,女儿背着书包回家,赶紧煮碗米粉为她加餐,然后催促她早点睡觉,见她母亲半夜还忙于清理贮藏室,有些不解地进了自己卧室。 “把牛奶和面包放一些到里面去”面对形势的发展,我也开始主动起来,这时,长兄打来电话,转告了同样的消息,同时说了一个让我真的有些惊异的事情——手机又打不通了。放下电话,我立即用手机拨打里面的好友,果然一个也打不进去,这与一周前的情形完全一致,看来并非空隙来风。没多久,楼下的父亲也打电话上来,询问情况,在他的提示下,我终于在电视屏幕上看到了正滚动发布“重庆地区将有明显震感”的余震消息。 我走进书房,帮忙清理房间的通道,把房间的灯光都打开,并提醒老婆准备电筒,同时商议一些应急措施,随后把有些碍事的贮藏室的门也卸了下来远远地放在一边。此时客厅的电话又响了,“找卫俨呀?她睡了”我正准备搁电话,女儿已从房间里跑了出来。“爸爸,要地震了!”接完电话,女儿惊愕地对我说。“哈哈哈哈,莫紧张,小道消息。”“真的有哇,老爸,同学全家都准备到野外躲避去了。”看来只好实话实说了。“我们有准备,只要有动静,我们立即跑进贮藏室,妈妈都清理干净了。”“要是房子垮了没得空气,我们就活不成了噻。”“哈哈哈哈,不会的,地震中很少出现缺氧的情况,你还是先去睡觉,有情况爸爸会喊你。”“你以为我现在睡得着呀?我们还是出去嘛。”“好好好,去外面看看。”见女儿已露惊恐之色,老婆也有些气色凝重,是应该出去换换气儿,于是带着妻女出门与楼下的父母会合,大家一块儿往不远处的女儿学校校园走去。 沿途都是出门游走的居民,大家议论纷纷,仿佛巨大的危险就在脚下一样。老婆一边走,一边给我通报那张折合房产不足10平米的银票密码,我历来对数字不感兴趣,也没心思听她这些,只是觉得女人怎么这么个胆呀?一有风吹草动,就真像生离死别似的。很快就到了校园,操场上站满了人,不少人还抱着被子、床单之类的家什,看样子是要在这里安营扎寨,看着眼前来去匆匆,惊慌失措的人们,我顿生一种怪异的想法:或许真正的危险是人类自身脆弱的心理吧?“走,回家拿个凳子来坐。”当双腿有些吃紧时,我便带着老婆、女儿回家,望着晴朗的夜空那一轮圆圆的明月,我心里想,这么好的天时,怎么会发生灾害呀?不过女儿显然受到东坡那脍炙人口的《水调歌头》的影响,有些疑惑地说:真是的,为何总圆的不是时候呀? 当我关上门,我做了两件事情,一是安排老婆在书房铺地铺,使睡觉的地方距贮藏室不过一米之遥,二是不断给闷闷不乐的女儿讲述家里房屋的结构,直到把那贮藏室说得比银行的保险柜更固若金汤(其实不过是用三层板隔断而成)。两件事情做完,一家三口席铺而坐,讨论睡觉时向着贮藏室应该是头部还是脚,在老婆的示范下,统一了口径,还是脚向着贮藏室的睡姿反应要快一些。最后特别强调在冲进贮藏室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头部别撞在上部的横梁,以免发生节外生枝的事情。随后倒铺而卧,后来隐隐约约听到女儿自言自语:“我还有许多愿望没实现。” 当我睁开眼睛时,已是第二天早晨,女儿早已去学校,老婆也在厨房准备早餐,唉,腰部感觉有些酸痛,看来这地铺与宽敞的席梦思相比还是有些差距,今晚得回到床上去才行。“醒了呀?昨晚你一躺下就鼾声大作,弄得我一整夜都感觉地板在抖动。”老婆有些忿忿然。 到单位时,三个同事有两个没来,说昨晚露宿时整感冒了。 2008年5月20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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