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一）
当何小莎将那个巴掌甩到老美的脸上后，社里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包括老美，她有些结巴地问道：何小莎，你……你想干什么？！
何小莎拍拍手，冷漠地说道：我想干什么，你已经感觉到了。
社里的阿兰赶紧将何小莎拉到旁，说道：小莎，你疯啦！再怎么说，社长也是你的准婆婆呢，怎么能这样呢？
何小莎甩开阿兰的手，拿起背包大步走出了办公室。身后是十几号人惊讶的目光。
（二）
回到家里，何小莎开始收拾行礼，从社里回来路上，她已经想好了，要出去旅行一下，透透气，不然待在这个家里会憋屈死的。
何小莎打开衣柜，抓了几件像样的衣服放进行礼箱里，拉上拉链，往外走。这时房门开了，轮椅上坐着的南远正疑惑地看着自己。何小莎冷冷地看着他说：我跟你妈妈彻底闹掰了，我们也该分手了！
南远听了，有些慌张，常年不见阳光的脸上，煞白一片。他忙乱地摇着轮椅，试图上前拉住何小莎，可惜，他没拉得住。
何小莎看了看他，叹了口气，说：没用的，我们本来就不应该是一家人。
南远见自己抓不住何小莎，有些急，他忙问：小莎，到底出了什么事儿？你告诉我啊，求你，不要离开我，好吗？
何小莎提起箱子，很坚决地往外走。路过南远身边的时候，被他一把拉住，何小莎站下了，这时南远又说：小莎，看在相处多年的份上，别离开我好吗?
何小莎低头看了看南远，对方一脸的期望，望着他的眼神，何小莎突然记起了两年前，眼前这个男人救自己的情形。她叹了口气，心有些软。放下手中的皮箱，转过头去，想抹一把眼泪，转身的刹那，却看到镜中的自己，满面憔悴，脸色腊黄，不到三十的女人看着却像极了四十！
这一发现把何小莎心中刚刚涌起来的同情瞬间打落无形，坚决不能让自己这么快地衰老下去。她坚定地拿起了皮箱，将南远的呼唤甩在身后，大步走出了家门。
（三）
何小莎拿着行礼一路狂奔到了旅行社，上气不接下气地告诉服务小姐：我要去旅行。
服务小姐有些吃惊，忙问她要去哪里？何小莎回答说：去哪里都行，只要今天能离开这里就行。
一句话说得服务小姐有些吃惊，同时进门的一个男士也忍不住笑了，问道：这位小姐真是幽默。
何小莎回头看了看那个男人，突然大声叫道：我就是想出去透透气，这也叫幽默吗？！关你什么事！
吓得那个男人连连后退。
就这样，何小莎以最快的速度上了旅行车，上车后听到导游小姐说此行是去海南，那里有好吃的好喝的还有好玩的。何小莎什么也没听进去，打开车后座的旅游杂志，一个人静静地看了起来。看着看着她就感觉到了困，不一会儿就倒在座位上睡过去了。
睡了一路，等再醒来时，何小莎发现，自己竟然一直偎在一个男人的怀里，而那个男人竟是在旅行社遇到过的那个人。她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冲着对方笑笑，对方也冲她笑笑，却始终不说一句话。
终于下了车，见到了海岛。大家四下散去。何小莎却突然感觉到了孤单。她不知道自己是出来做什么的。她拖着自己行李箱进了酒店，洗了澡，赤裸着身体躺在宾馆洁白的床单上睡觉。梦里，她竟然梦到了南远。
虽然与南远并无感情，但两年的相处，还是会有一些像亲人般的感情在里边。梦里，她梦到南远一直想靠近她，她却一直在拒绝，两个人相互追逐着，忽远忽近。这时，听到敲门的声音，何小莎竟然忘记了自己是全祼着的，她迷迷糊糊地抱着床单就去开了门，仿佛还在梦中一般。
开了门，她的梦醒了，却把来人推进了梦里。敲门的是车上那个男人，他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何小莎，半遮半掩的祼体焕发着诱人的白，略微细瘦的身体在白色床单的映衬下显然那么娇柔。
何小莎也被自己吓着了，她看到对方的眼神不对，再看看自己的身体，她慌忙将门掩上，迅速换好衣服，重新开门，却不见了来人。再一低头，见地上放着一瓶热水。
（四）
南远在何小莎到达海南后的头天晚上就把电话打了过来。何小莎想了想，摁死，关机。下定决心的事，就要坚持到底。
第二天，何小莎已经从昨天的不愉快中解脱出来，跟着旅行团一起游泳，吃大餐，还喝了不少啤酒。一直坐在她身旁的那个男人不时地提醒她：少喝一些，少喝一些。
何小莎不理他，继续喝。果然喝多了。男人殷勤地将她扶进房间，帮她盖好被子，关上灯，离开的刹那，何小莎伸手将他拦下，她说：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那个男人说：看着你，有些心疼。
何小莎的泪就流了下来。男人温柔为她拭去泪水，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伤心的事？
何小莎坐了起来，喝多了她突然有一种想倾诉的愿望。她问：你相信爱情吗？
男人点了点头。
何小莎也点了点头，说：其实开始我也是相信的。可是后来发生的事，让我惧怕爱情。曾经有一个相爱五年的男友，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却因为所谓的事业，离开了我。我很伤心，一直想自杀却没有勇气，只好鼓励自己活下去。不曾想，越是想好好活，老天爷就越是残忍，一天下班的时候，我一时疏忽，开车撞到了人！那个就是南远。还好，南家没有起诉我，南远也拒绝了一切赔偿。可以说，是南远救了我，但不幸的却是他落下了残疾。
何小莎说到这里有些哽咽，她突然有些想念南远了。这时那个男人问道：那后来呢？是不是又遇上新的爱情了？
何小莎摇头，苦笑着说：如果有爱情，我还用得着一个人跑这么远么？我再也没遇上爱情，也不再奢望爱情。
男人又问道：那个救你的人呢？他还好么？
何小莎再次摇头，说：若他好，我也就好了。可惜，他残废了。
男人想了想，说：真不容易，好人应该有好报才是。
何小莎睁大眼睛看了看眼前这个男人，说：你跟南远的母亲说话怎么一模一样？南远出事儿后，他妈妈找过我，说的也是这句话，好人有好报。而她要求的好报的结果就是，让我嫁给她儿子。
男人急忙问：你答应了？
何小莎点了点头，说：还有什么办法呢？
男人有些疼惜地揽过何小莎的肩膀，说：你是个让人心疼的女子。
何小莎没有靠在他的肩膀上，也没有拒绝。
（五）
有了这次谈话，何小莎与那个男人就像有了某种默契，经常一起结伴玩，吃饭，甚至偶尔还会抛开大部队，单独找节目。
偶尔也会想，要不要给南远打个电话，却终是没打。何小莎此刻的心已经慢慢地移交给了眼前这个男人。这个英俊，健康，爽朗，偶尔还万般深情的男人。
玩到第六天的时候，分离就在眼前，两人有些不舍。男人买了一串用贝壳串成的相琏，很细心地包装好，悄悄地塞进何小莎的包里。何小莎发现后，一脸惊喜。夜里在海边走了一圈回来，何小莎与那个男人的手就再也没有分开过。
两个人相拥着吻在一起，何小莎心底仿佛被人点燃了火种，燃烧了，就难以熄灭，她也不想熄灭，甚至当对方进入自己身体的时候，她心里涌起一些报复的快感，她想，我终于有理由离开南远了！
缠绵过后，两个人默默无语，相互看着天花板，都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男人收拾好自己的衣服，吻了吻何小莎的额头，走出了房间。
何小莎突然有种悲哀的感觉，两个人连彼此的名字都不知道，真是可怜又可悲！
（六）
结束了旅行，何小莎从男人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眷恋。她想，不过一场成人游戏，如此而已。叹口气，转身返回南家。
打开家门的瞬间，她看到了南远眼角的泪水。这才记起，连续七天，她都不曾接过他的电话。
南美美也在家里，显然是在等待她的归来。见何小莎进了门，南美美突然很热情地上前抱了抱何小莎，大叫着说：哎呀，莎莎，你可回来了！说完，她凑近何小莎的耳根，用只有何小莎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来书房，我有事找你。
何小莎不理会她，把箱子放在客厅，转身进了房间，她要收拾东西，她要离开这里。
南远像个可怜的孩子，一直看着她的动作。何小莎看看对方那愈加苍白的脸，心底里涌起一些怜悯，她走近南远，说：对不起，我们真的要分开了。
南远抓过何小莎的手，哀求她：不要离开我，好么？
何小莎拍了拍他的手背，说：不管怎么说，谢谢你当年救过我。只是，我们不合适，我已经爱上别人了，再这样下去，怕会误了彼此的，你说呢？
此话一出，南远就把何小莎的手放开了。
何小莎叹了口气，她想，我终是伤害了眼前这个可怜的男人。
这时，南美美在书房里大声地咳嗽着，何小莎理了理头发，走了进去。
见何小莎终于进了书房，南美美一把关上门，说：在外面玩得好吗？
何小莎不点头，也不摇头，嘴里说：我要离开这里了，你还有什么事么？
南美美冷笑了一声，说：只要你敢踏出这家门一步，你眼下住得大房子，还有轻松的工作，马上就要变成泡影！你不仅仅是忘恩负义，你还要巨额赔偿南远的损失！
何小莎看了看南美美，她知道她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何小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问：真的要做得这么绝么？
南美美毫不犹豫地说：为了我儿子，也为了你莫名其妙打我那一巴掌！
南美美这样一说，倒把何小莎从混沌中惊醒了，她转身回到房间，从箱子取出一张纸，甩到南美美的面前，说：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打你的原因。
南美美从地上捡起来，看后立即换了一种口气，问：莎莎，我们还可以再商量的，不是么？
何小莎叹了一口气，说：不用商量，我只要自由。
（七）
何小莎从南家终于搬了出来。找了一间小房子住下，她不能再回那个杂志社上班了，只好在家一个人写点小文字，赚点碎银子。
这天，有人来找，开门是过去的同事阿兰，阿兰一进门就四下看了看，说：小莎，想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放着那么大的房子不住，非要一个人这么艰辛地打拼天下！
何小莎从来都不喜欢阿兰身上的庸俗气，她冷淡地问：你来有事么？
阿兰说：你还不知道吗？社长老美要结婚了！
何小莎笑，说：她结婚与我何干？
阿兰说：怎么没关系呀？你不是与南远还没离婚么？名义上你可是她唯一的儿媳妇呢。
何小莎不再回答。这时门外有人敲门。
是南远，因为过于吃力摇轮椅的缘故，已经是秋末了，他依然满脸虚汗。
阿兰知趣地离开，何小莎送阿兰的同时，帮着南远将轮椅推进了门。
南远比前几天更加憔悴了，他轻轻问：小莎，这些日子过得还好么？
何小莎点点头，为南远递过去一杯水，说：我很好。你也一定要保重。
南远不再说话，沉默半刻，他问：我们，什么时间去办……手续？
何小莎听到南远的这句，仿佛心被人用手掏了一把似的，两年的相处，若不是因为南美美，她想，她会爱上眼前这个男人的，至少，不会讨厌。
南远看着不说话的何小莎，从自己的轮椅底下很费力地抽出一张纸来，犹豫着递给了何小莎，说：小莎，这个……你看看，或许可以免除你的赔偿。
何小莎瞥了一眼那张纸，却没接。不用看她也知道，那是一张南远的诊断书，上面明明白白地写着，南远并不是被车撞到了瘫痪，而是患有脊髓炎。他那天被车撞到，只是赶了个巧。
南远看着面无表情的何小莎，说：小莎，你看看吧，这份证明对你有帮助。
何小莎心下感动。她上前抱过南远，一直流泪。
因为南远的善良，何小莎决定搬回南家，不管南美美，只要自己跟南远生活得快乐就好。打开门后，她才发现，家里被布置的一团喜气，这才记起阿兰说的，南美美要结婚了。
何小莎心想，南美美也应该有个人疼爱一下，毕竟她守了将近二十年的寡了，一个人带大了南远，她也不容易。这样想着，何小莎就动手收拾起屋子来，她想给南美美和自己一个全新的开始。
南远显得很兴奋，他笑着问：小莎，这个家有你真好。
何小莎也笑了，她很真诚地对志远说：我再也不会离开这个家了。
说完，她推开南美美的房间，想帮她仔细打扫一番，不经意地抬头，发现墙上挂着对方的婚纱照，南美美幸福地依偎地一个男人身旁，男人很帅，南美美的嘴笑得都合不上了。何小莎也想笑，却突然发现南美美脖子上那条贝壳相琏，与自己的那条一模一样。再仔细看看相片中的那个男人，竟是他！那个旅行中的男人！
何小莎猛地关上门，迅速转身。
南远有些不解，问：小莎，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何小莎没有回答，将刚刚搬回来的行李，再次收拾好，推着南远头也不回地出了家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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