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一群饭桶,”村支书海仁拍着桌子骂道。还不是为把村里那点公共的破地卖给开发商的事。一些不老实的村民总是到乡里县里告状。乡里倒不怕,乡长和海仁铁哥们。但是,……乡长昨晚打来电话:“海兄弟呀,事有点麻烦,我可捂不住了。县长已决定明天上午九点到你们村,并根据你村人口数要求你召开至少有四十人参加的村民代表大会,他要实地考察民情,看那些人反映的情况是否属实。你赶紧安排安排,到时如果让县长听到哪怕丁点不同声音,这个项目都有流产的危险。” 海仁不敢怠慢,放下电话马上招来两委(支委和村委)班子,连村长在内,共五个人。分派任务地同时,海仁发表了慷慨激昂的演讲:“同志们,中国有句俗话,叫做受人点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开发商待咱们……咱们村不薄,咱们也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让他把这个项目做大作成。眼下的任务就是要我们两委每人负责找够八个绝对可靠的代表,必须使县长的考察完满成功。” 并非只受滴水的委员们马上连夜展开行动,他们都是知足长乐的老实人,只知自己该当涌泉相报,没有去嫉妒村长和支书所受的涌泉之恩。 早上八点,正喜喜滋滋坐在支部办公室里等待捷报的海仁,却发现走进来的委员们一个个红肿着眼睛,他们奋战一夜,但因民怨太大,这绝对可靠的代表实在难以如数找齐。养兵千日,用在一时,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不由得海仁不发火。 “光发火也解决不了问题,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求乡长说情,把县长要求的要到场的村民代表人数减下来。”村长夏马劝道。 支书和村长真可谓天配搭挡,一个性如烈火,敢说敢干。一个最识时务,老谋深算。 事到如今,也只好如此。乡长接着电话埋怨道:“选县代表也没见像你这么费事过。”但毕竟是铁哥们,忙还是要帮的,他赶紧打电话向县长反映情况:“现在正是外出打工的时节,开春农活又忙,代表人数太多会影响农民收入的。”虽然他知道,为使那些知己的代表们乐意参加会议并帮忙说好话,村支部一向是给他们发工资的,而且是正常工资的两倍。 “海兄弟,祝贺你,县长最关心百姓生活,已答应将代表人数减为二十人。而且为防惊动村民节外生枝,我还委婉提醒县长不要扰民,‘要悄悄地进村’。”乡长那富含幽默的语气引得海仁大笑不止,他忽然雅兴大发,对着话筒说道:“打枪的不要”。 “同志们,乡长真够义气,楞给我们减了二十个。每人还有四个,这就好办了。不过,时间紧迫,县长马上就到,各位赶快去把昨晚定好的代表叫来。”海仁命令道。 还差十几分钟,县长就要赶到,所幸代表们都已提前到场。为谨慎起见,村长又清点了一下人数,发现只有十九人,险些坏了大事。 “是谁想蒙混过关?”海仁吼道。 “我实在找不够绝对可靠的四个人。”委员马里战战兢兢地走出来。 “你他妈的亲兄弟就有五个,四个人找不齐,是不是存心想害我?”海仁的唾沫星子喷到了马里脸上。 “支书,你还不知道,我大哥和三第那张嘴,又总是对村干部不满——我都把生病的老爹拉来凑数了。”马里都快吓哭了。 “你他妈的就不会跪下来求他们当一回哑巴,就一回也不行吗!”海仁怒不可遏。 “现在杀了他也没用,只有十几分钟时间了。只有到街上找一个较老实的,求他别乱说,多给点工钱无所谓。”村长夏马到能临危不乱。 到街上找,别说年轻的,就是那些整天闲坐的老头老太太,每天嘴里念叨的也是村干部贪了钱,把耕地卖给外人建房一类的话。指望他们不开口,太阳从西边出来也办不到。 “哪来的疯子。”正没好气的海仁发现一个脏兮兮的男人扒在大门口的铁栅栏上看热闹,县长就要来了,这不是给村里抹黑吗。“去把他轰走。”他转身朝委员黄二命令到。 “那是邻村拾破烂的哑巴。”代表内有一个人认识他。 “哑巴,”夏马心中一动,想起了刚才海仁要马里兄弟当哑巴的话,也许他能凑个数。他拦住黄二,转身对海仁说了自己的想法。 “只是不懂哑语,没法让他按咱们的指示做。”海仁急道。 “我会点手势。”委员张五接道。 “快去,”真乃及时雨,就好像孟尝君被困敌城,冒出个会偷城门钥匙的宝贝一样,海仁别提多高兴了。“把他请来,告诉他只要他老老实实地在角落里待上一会,就给他二十块钱。” 但他那副脏样子太扎眼,会叫县长起疑的。大伙赶紧找来湿毛巾,狠狠地给他擦了擦头,海仁又让夏马把外套借给他穿——只穿名牌内衣的夏马更潇洒。。 刚刚收拾停当,街上就响起了汽车喇叭声。守在大门口的黄二正在开大门,——为防闲散村民误闯进来坏事,在县领导到来之前,大门一直锁着。 “天不灭曹,”海仁得意地一挥手,带领大伙跑向门口去迎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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