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队伍解散以后,蒯强犹豫了半天,决定还是去找连长把事情说清楚。他来到连部对连长说:“报告连长,我姓蒯,不姓删。”声音依旧是轻轻的。 “恩——?” 连长的“恩”绕了一个弯,从鼻孔里喷出声音来。蒯强立刻闭紧了嘴唇,立正站好,不敢出大气。连长翻开花名册看了看说:“好,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蒯强回到了班里,怎么也睡不着。他想到自己刚才直接去找连长,没有先给班长、排长汇报,担心班长、排长对自己有看法,他又叫醒了班长解释一番。班长说:“知道了,下次注意就行了。”可是胆小的蒯强心里还是放不下,一夜没谁着。 连队奉命到某地执行施工任务。离施工工地不远有一个小镇。小镇上很乱:钉鞋的,遛鸟的,看病的,算命的,什么行当都有。不时地还有一辆辆马车从镇子中间穿过去。镇子上没有红绿灯,只有一个值勤的老警察,每天坐在当街的茶摊上喝茶。尤其是小镇的边上,还有一个纺织厂,里面的女工有百十号人。 连队的领导提前作了社情调查,一致认为镇子上的情况比较复杂。特别是那些纺织女工,出出进进的,时间长了难免不与兵们熟悉,不出乱子才怪。因此,连队的干部再三强调:谁到镇子上去,必须经过连队干部批准才行。 可是,连队百十号人每天要吃饭,每天要到镇子上去买菜。让谁去干这工作合适呢? “胆小鬼蒯强!”大家不谋而合地想到了他。他胆子小,派他到镇子上去准不会出事儿。 于是,蒯强担负起了每天到镇子上去买菜的任务,顺便还把大家的信件带到镇子上的邮局寄出去,再捎一些牙膏、牙刷、信纸、信封、珍珠霜之类的小东西回来。 有一天,正是纺织厂工人下班的时刻。蒯强买好了菜,办完了该办的事情,正要往回返,远远地却看见从镇子外面当街飞快地窜出一辆马车来。马拉着车拼了命地跑,只听见镇子上的人一片大声惊呼:“马惊喽!马惊喽!” 那马拉着车横冲直撞,从钉鞋的机子上,遛鸟的笼子上,卖茶的摊子上,一股脑儿地碾了过去,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蒯强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阵势,楞了会儿神的工夫,那马车就已经冲到了他的跟前。说时迟,那时快,蒯强二话没说,放倒自行车,迎着受惊的马就冲了上去。他死死地勒住马的缰绳,被马车一下子就拽出去几十米远。那喝茶的老警察一边追一边招呼人们上前帮忙。又有几个小伙子过来帮助蒯强一起,终于将受惊的马拦住了。 蒯强伤得不轻。 老警察差人把蒯强送进了医院,又赶紧骑着自行车“呼哧、呼哧”地去给连队送话。连队的人起初是谁也不敢相信,等到老警察喝了一口水,将事情的详细经过全部讲出来,全连的干部战士才松了一口气,相信了。 在医院,连长对蒯强说:“都说你胆子小,你小子胆子不小哇,惊了的马车你都敢拦,好样的!” “俺的胆子是小。没参军的时候,离家……”又是那几句话,大家一听就全笑了。 胆小鬼蒯强立了三等功。 三、能人马红毛 只要他摘了帽子,你看他一眼就不会忘记。他的头上有一个明显的记号:头顶上长着一小撮红红的头发,像晚霞一样红。他身材不高,也不胖,瘦瘦精精的,鼻子尖上有一颗黑痣。 我感到很奇怪,他的名字为什么取红毛而不取黑痣?没有人问过他。不过,这名字倒是很响亮。 马红毛很聪明,悟性大,什么事情,一讲就会,一点就通。训练走正步,别人走了几天还不得要领,他两三天的工夫,就已经走得像模像样了。打靶,从当新兵的时候起,十颗子弹就没有下过九十环。因此,班长喜欢他,连长拿他当宝贝。只要遇到上级检查评比、考核的关键时刻,连长就会喊:“马红毛,上!”马红毛就冲上去,漂漂亮亮地完成了任务 但是,马红毛也有缺点,他经常违反连队的作息制度,不按照规定的时间作息。常常在别人睡觉的时候,自己跑到操场上去加班加点训练。再就是不大喜欢写心得笔记。因为这两点,挨过不少批评。 马红毛还很能干。连队改灶节煤,他趁帮厨的时候,去炊事班鼓捣鼓捣灶膛,一个月就给连队节省了百十斤煤。炊事班腌咸菜,他配的料特别香,战士们都爱吃,因此,连队每年腌咸菜的时候,他都要露一手。连队过节杀猪,三四个大小伙子摁着一头猪,可就是没有人会杀。他撸撸袖子,拿起杀猪刀,走上去拍拍猪的脖子,“噌”地就是一刀,解决了。马红毛还有一手理发的好手艺。每一次到了团里军务股检查头发的时候,前一天连长总要宣布:所有的头发,都要让马红毛加工一下。于是,晚上他就在连队门前的灯光下,把全连一百来号人的脑袋修理得整整齐齐,一式儿的寸儿头,很标准。第二天检查,全连准得第一。他还发明了“夹板子叠被法”。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得到专利。 马红毛的记性还非常好,许多书他翻个两三遍,复述起来总是八九不离十。有一次,指导员讲时事政治课,说有一百零二个国家和地区与我国建立了外交关系,他站起来纠正说是一百零四个,并且一个不落地报出了名字,绝了!指导员当时目瞪口呆了半天,连说:“好,恩?好,恩?” 马红毛所在的部队是工程兵部队,遇山开路,逢水架桥,担负着为大部队打开通道的任务。每年夏季来临的时候,也正是他们部队训练最紧张的时候。因为这个时候天气热,河水大,是架桥训练的黄金季节。马红毛是舟桥汽车连队的司机,在训练分工上属于配属单位,真正在水中架桥的是舟桥连队。 每天,马红毛和他的战友开着汽车,将舟桥器材从营房运到训练目的地,在舟桥连队的战士指挥下,再将舟桥卸到水面上,就算完成了任务。但是有时也要进行装舟和卸舟的协同训练,这就成了两个连队配合进行的训练科目,要协作得好才行。 所有的训练科目,都要经过团里面组织的考核验收。装卸舟最主要的是必须时间短,要在尽可能短的时间里将舟装上车或卸下来。各个连队为了取得好成绩,相互之间总是展开竞赛。舟桥连的班长掐着秒表不断地报出装卸时间的长短,战士们一个个都鼓足了劲,谁也不甘示弱,连休息的时间都搭上了。 糟糕的是这个时候他们经常违反作业规定,该换地方的时候没有换地方,怕耽误时间。河滩的地质本来就不太硬,加上车辆来回不停地进退,很容易陷进烂泥,车轱辘打滑,一不小心就有几辆车滑进了水里。 连长急忙跑来了,又是派人拉,又是叫车拖,费了好大劲才将几台车拖上来。最后还剩一辆,不论大家怎么拖,就是不动窝,甚至还不服气地又向后滑了几十公分,再拖连上面的车也要被拖下水去。 “给我把马红毛叫过来!”连长大声吼。 马红毛从另一个作业面被叫来了。他左看看,右瞧瞧,指挥人这儿用铁锹挖挖,那儿用棍子捅捅,摸一摸车轮胎,琢磨了一会儿,说:“来两台车拖。”两台车来了,他叫一台车往右前方拖,另一台车往左前方拖,然后自己跳进驾驶室,挂上车档,抬起离合器,轻轻放开手刹,给前面两台车打了个向前的手势,“呜呜”地踩了几脚油门,那车就被稳稳当当拖上来了。 马红毛跳下车,抓起一把干土擦擦手上的油泥,对那车上的司机说:“伙计,该挪挪地方了!” 马红毛虽然说很能,但是政治学习却抓得不紧,支部讨论发展对象的时候,指导员提了一条意见:“他学毛著的心得笔记写得太少。”因此,马红毛当了一年多的培养对象,还需要再考验考验。 | | 上一页 [1]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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