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流氓燕拍案史说：宋代妓家词韵——柳永、周邦彦、姜夔等 文 / 流氓艳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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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耆卿见罢了官职，大笑道：‘当今做官的，都是不识字之辈，怎容得我才子出头？’因改名柳一变，人都不会其意，柳七官人自解说道：‘我少年读书，无所不窥，本求一举成名，与朝家出力；因屡次不第，牢骚失意，变为词人。以文采自见，使名留后世足矣；何期被荐，顶冠柬带，变为官人。然淳沉下僚，终非所好；今奉自放落，且逍遥自在，变为仙人。’从此益放旷不捡，以妓为家。将一个手板上写道：‘奉圣旨填词柳一变。’欲到某妓家，先将此手板送去，这一家便整备酒看，伺候过宿。次日，再要到某家，亦复如此。凡所作小词，落款书名处，亦写‘奉圣旨填词’五字，人无有不笑之者。如此数年。一日，在赵香香家偶然昼寝，……柳七官人醒来，便讨香汤林浴。对赵香香道：‘适蒙上帝见召，我将去矣。各家妹妹可畜一信，不能候之相见也。’言毕，瞩目而坐。香香视之，己死矣。慌忙报知谢玉英，玉英一步一跌的哭将来。……谢玉英衰经做个主丧，其他一个的行首，都聚在一处，带孝守幕。一面在乐游原上，买一块隙地起坟，择曰安葬。坟上竖个小碑，照依他手板上写的增添两字，刻云：‘奉圣旨填词柳一变之墓。’出殡之曰，官僚中也有相识的，前来送葬。只见一片缟素，满城妓家，无一人不到，哀声震地。那送葬官僚，自觉惭愧，掩面而返。不逾两月，谢玉英过哀，得病亦死，附葬于柳墓之旁。亦见玉英贞节，妓家难得，不在话下。自葬后，每年清明左右，春风验荡，诸名姬不约而同，各备祭礼，往柳七官人坟上，挂纸钱拜扫，唤做“吊柳七”，又唤做“上风流家”。未曾“吊柳七”、“上风流家”者，不敢到乐游原上踏青，后来成了个风俗。”或问：“何为柳七郎会惹众妓所慕？”有妓曰：“妾本为轻贱之身，独柳郎垂爱，又尝赋新词以关照，复予别舍抛官清贫襄助，得此耳鬓厮磨长守，甘愿舍身一求知己。”故而被翻红浪，粉胸拥榻，以君报恩。足见才子死后，名节殊荣。《岁时广记》卷十七引《古今词话》：“沦落贫贱，终老无子。掩骸僧舍，京西妓者鸠钱葬于枣阳县花山。既出郊原，有浪子数人戏曰：‘这大伯做鬼也爱打闹。’其后遇清明日，游人多狎饮坟之侧，谓之吊柳七。”
姜夔(1155?--1221?)，字尧章，号白石道人，鄱阳(今江西波阳)人。一生身份有多种，书法家、音乐家、古图书收藏家、鉴赏家、诗人、词人等。唯无一官半职，至卒仍为一介布衣。宋陈郁《藏一话腴》云：“夔气貌若不胜衣，家无立锥，而一饭未尝无食客。图书翰墨之藏，汗牛充栋。”复云，白石“襟期洒落，如晋宋间人。语到意工，不期于高远而自高远。”范成大称其：“翰墨人品，皆似晋宋之雅士。”张羽《白石道人传》亦曰：“体貌轻盈，望之若神仙中人。”姜尧章艰于生计，富于图藏，卒时贫不能殡，友人吴潜等为之葬于钱塘。其与朝廷接触，仅“进大乐议”及“琴瑟考古图”。白石诗词，皆极受时人推崇，清人朱竹垞谓：“词之南宋始极工，姜尧章最为杰出。”又云：“词莫善于姜夔。”白石词以内容情感为主，舒卷自如，抒发情愫，音节文采，并冠一时。前人以之与北宋周邦彦共论。因其词音境高妙，写妓意味与周，则约略不同。白石用意柔厚，邦彦则喜肉欲渲染。如邦彦《浣溪纱》云：“薄薄纱橱望似空，簟纹如水浸芙蓉，起来娇眼未惺惚。强整罗衣抬皓腕，更将纨扇掩酥胸，羞郎何事面微红？”又如：“帘卷秋楼东风满，杨柳乱飘晴昼。兰袂褪香，罗帐寒红，绣枕旋移相就。海棠花谢春融软，偎人恁娇波频溜。象床稳，鸳衾漫展，浪翻红绉，一夜情浓似酒。香汗渍鲛绡，几番微透。鸾困凤慵，娅垞双眼，画也画应就。问伊可煞于人厚，梅萼露，胭脂擅口。从此后，纤腰为郎管瘦。”尧章词就非如此。近人夏承焘（字瞿禅）有《姜白石系年》，附《白石怀人词考》称：“五代歌词，十九闺詹（左加“巾”字旁），宋人言寄托，乃多空中传恨之语。惟白石情词，皆有本事。梅萼托兴，在他人为余文，在白石是实感。”又云：“白石自定歌曲六卷，共六十六首，而有本事之情词，乃得十七八首。若兼其托兴梅柳之作计之，则几占全部歌曲三分之一。”
白石情词，自然亦皆咏妓之作，不过语多隐约，含蓄依稀。故后人无法知其为谁何而作。白石早年在合肥，时仅二十一岁。淳熙三年（公元1176），到淮扬，作《扬州慢》。此后十年行踪靡定，合肥情遇约即此时。《淡黄柳》题序云：“客居合肥赤栏桥之西，巷陌凄凉，与江左异。唯柳色夹道，依依可怜，因度此曲，以抒客怀。”词云：“空城晓角，吹入垂杨柳，马上军衣寒恻恻。看尽鹅黄嫩绿，都是江南旧相识。正岑寂，明朝又寒食。强携酒，小桥（通‘乔’）宅，怕梨花落尽成秋色。燕燕飞来，问春何在？唯有池塘白碧。”此词所咏者为合肥姐妹，其词亦以“大小乔”喻此“合肥双艳“。如《解连环》云：“玉鞍重倚，却沉吟未上，又萦离思。为大乔能拨春风，小乔妙移筝，雁啼秋水。柳怯云松，更何必，十分梳洗。道郎携羽扇，那日隔帘，半面曾记。西窗夜凉雨霁。叹幽欢未足，何事轻弃。问后约、空指蔷薇，算如此溪山，甚时重至。水驿灯昏，又见在曲屏近底。念唯有夜来皓月，照伊自睡。”
此乃赠别之词，尤其言及姊妹二人，能奏琵琶擅弹筝。姜白石与其姊妹恋情，不言自明，可恨后约无期，只落得“伊人自睡”。三十三岁时，尧章于鄂北沔东复遇一对姐妹，名唤莺莺、燕燕，有淳熙十四年金陵途中《踏莎行》为证。其序云：“自沔东来，丁未元日，至金陵，江上感梦而作。词曰：‘燕燕轻盈，莺莺娇软，分明又向华胥见。夜长挣得薄情知，春初早被相思染。别后书辞，别是针线，离魂暗逐郎行远。淮南皓月冷千山，冥冥归去无人管。”另白石《琵琶仙》句云，“有人似桃叶桃根”，都是成双捉对的佳人。后世以为，皆翘望合肥双姝乃作，大概时散时聚。故绍熙二年（公元1191），其三十五岁离合肥，有《浣溪纱》云：“钗燕笼云晚不饮，似将裙带系郎船，别离滋味又今年。杨柳夜寒又自舞，鸳鸯风急不成眠，些儿闲事莫萦牵。”是年合肥东归，又作忆别《长亭怨慢》云：“渐吹尽枝头香絮，是处人家，绿深门户。远浦萦回，暮帆零乱向何许？阅人多矣，谁得似长亭树，树若有情时，不会得青青如此!。日暮，望高城不见，只见乱山无数。韦郎去也，怎忘得玉环分付。第一是早早归来，怕红萼无人为主。算空有并刀，难翦离愁千缕。”典用韦皋与玉箫女临别赠环故事，以示情爱至深。然恐为最后诀别，殆所恋已离合肥而去，故作《秋宵吟》，有“卫娘何在？宋玉归来，两地暗萦绕”之句。复歌《点绛唇》云：“金谷人归，绿杨低扫吹笙道，数声啼鸟，也学相思调。月落潮生，掇送刘郎老。淮南好，甚时重到？陌上生春草。”七绝《送范仲讷往合肥》云：“小帘灯火屡题诗，回首青山失后期。未老刘郎定重到，，烦君说与故人知。”两地相思，不能忘怀。白石对此二妓，堪谓一往情深。另有《暗香》、《疏影》两词，亦极为有名，照录如下：
“辛亥之冬，予载雪诣石湖。止既月，授简索句，且征新声，作此两曲。石湖把玩不已，使工妓隶习之，音节谐婉，乃名之曰《暗香》《疏影》。‘旧时月色。算几番照我，梅边吹笛？唤起玉人，不管清寒与攀摘。何逊而今渐老，都忘却春风词笔。但怪得竹外疏花，香冷入瑶席。江国，正寂寂。叹寄与路遥，夜雪初积。翠尊易泣，红萼无言耿相忆。长记曾携手处，千树压西湖寒碧。又片片吹尽也，几时见得？’‘苔枝缀玉，有翠禽小小，枝上同宿。客里相逢，篱角黄昏，无言自倚修竹。昭君不惯胡沙远，但暗忆，江南江北。想佩环，月夜归来，化作此花幽独。犹记深宫旧事，那人正睡里，飞近蛾绿。莫似春风，不管盈盈，早与安排金屋。还教一片随波去，又却怨，玉龙哀曲。等恁时，重觅幽香，已入小窗横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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