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
睡在上铺的兄弟在哭
长时间地抽泣
没有一句话
来解释
睡在上铺的兄弟哭够了
洗水间出来，脸上
没有了泪，眼睛红红的
神情回到平常日子里
先生
先生可以是
白衣的，青衣的，锦衣的，或布衣的
斯文的，大雅的，倜傥的，或狂放的
品着茶，写着诗，画着画，题着辞
或进京赶考，或指点江山或江水什么的
…………
已经是先生了
是应该赏赏梅，看看雪的，有必要滋长傲骨的
是应该去骑骑鹤，而不只是骑骑马的
纵算不骑鹤
但那种海阔天空，放眼天下，群山小的眼光和胸襟
你说能少吗
少了，还是先生吗
先生写下以上的文字后
笔一掷
也不管几滴浓墨卷去天边的红云，趴成玻璃窗上的苍蝇
室外顿时大雨汹涌，天地黑了，一切模糊不清
竟携一壶酒，走出门去
醉卧在桃花丛里，做起春秋大梦
从此不问世事!
疯子
我，忧郁，失眠，发呆，喃喃自语
一片叶子有你的脸，时隐时现
闭上眼，我感到一个影子趿着拖鞋
从我的额头进进出出
我看到世界的真相：
悬在空中的大地倒挂着一座座房子
向下生长的树，并排站在我的周围
多么危险：地就要塌下来了
我不想逃避
在死之前，我还要深吸一口气
想一想我最后的心事：
祖国啊，愿我那失散多年的妻子
能够找回我年幼的儿女……
忽然，我惊奇地发现
我的头上长出一根葱茏的南瓜藤
举着许多可爱的南瓜花
沿着墙，爬进隔壁……
我听到了妻子欢乐的说笑声
孩子在叫喊……夹杂一两声低吠
上帝啊，原谅我的无知吧
原来我是这么幸福的人
“这不是在做梦，一定不是梦。”
我日复一日地安慰自己
我****漫步，忘记了黑夜与白日
有人指指点点：“这一个疯子……”
致诗人
海面上奔跑的风，永不疲倦，
无法给你安宁。身裹黑夜，仰望苍穹
谁能把目光变成锋利的手术刀
一闪而过，能否带出一匹雪亮的光
呻吟者的病痛能否得到永久的治疗
壁画正在展开掠杀，被劫的女人****对阵
诗人在空荡荡的房间蒙头大睡
从不关注乞丐和妓女的命运，
从不追造成这种处境的原因！
城市外面的远景
之于他们近视的眼睛，确实模糊不清
笑面佛端坐参禅数百年，至今没有醒
海水哗地一下奔来，拍一下岸然后退去
一次又一次，像纠缠不清的男女
而我仰首问天：“何处安放我的灵魂？”
月光下的大地，雾蒙蒙的，没有中心
2003-8-22
2006/11/26
少年
少年从七月的大海回到村庄
带回火焰、牛角、纸飞机和皮箱
那是漂泊多年之后
阳光打在地上，溅起刺目的光
少年脱下白皙的皮肤，花去腼腆
戴上谦卑的铜色面具，蓄着黑须，线条粗犷
过去的鸭公嗓门，丢在他乡
他学会了沉默，望着远方，焚烧指间火焰
放纸飞机，吹牛角号
空心菜、蝴蝶、红得发笑的荔枝，一晃而过
小草拥上小路，多少足迹忘记归途
河水浑了，还是清了
他不再关心
母亲说：“萝卜长大就空心！”
三月烟雨，海水涨到天空，
海马像火苗跳动，游过好望角
许多嗓门，同时呼唤一个名字——谁的名字？
少年提着皮箱走进雾中
没有牛角号的村庄，纸飞机趴在地上，不再飞翔
2007/6/28改
父母
孩子长大，离开家门
一路留下的笑声，在父母的心里封存
她对他说起孩子
说起孩子的健康、孤单、从前和理想
哭着说梦到了孩子在哭
孩子一定是想家了，想父母了
他递给好一块手绢，安慰她
明天，就明天，我们坐车去看他！
孩子
孩子晚上不睡觉
哭闹着要人抱
要站起来跳，要人和她说话
要人对她笑
闹够了，孩子含着奶头睡了
辛劳又一日的我
看着八个月的孩子，像一段藕
白嫩而安静。心底就渗出蜜来……
再苦再难的日子又算得什么
孩子在睡眠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也在承受重压？
并且忧郁？
2007/6/21
情人
月光下了一地浓霜
一对恋人，沿着铁轨远行
野兽出没的体内，鲜血慢慢地
开成梅花;知更鸟悄然压低了嗓门
雪在高原上抖开毯子，他们欢笑
掷雪球，奔跑，打滚，沉沦……
日子颠沛流离，他们用耳朵接吻
两个城市，一周相会一次
车辆，来来往往，穿行于扑扑风尘
他们顶着风雨雷霆，像溺水的人
2006/12/10
同事吴
吴，你穿裙子真的好看
四十岁的脸上流露出二十岁的笑和光
长的短的花的素的各式裙子
拥抱着你来到中国的南方
和你一起漂泊、睡出租屋、找工、进厂
陪你恋爱、做新娘、奶孩子，
在梦里追逐月光，泪水流得不分方向
你的悲欢爱恨，像裙子晾在风中
水份蒸发，只有轻舞飞扬
你穿裙子的日子就是花朵盛开的过程
一朵，接一朵，
白的红的黄的花的蓝的，摇曳着
滑过风的天堂，真的好看
2007/6/23
五金工人
穴居者，在焊光中失明
呼吸灰尘，咳出硬而黑的痰
飞速旋转的机床切割磨掉工件多余的部分
磨去青春、思念、遥不可及的梦想
向路过窗口的少女吹口哨，抛飞吻。
跟工作玩命。聚餐。神聊。怀念故乡。
看，我们的榜样——小张
梦中伸着断指呢喃：回家晒太阳！
2007/1/28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