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下的静物,蛙鸣中的月光 给了他足够辽阔的国土 风中的池塘,像安睡的女人 数不清的幸福,细碎,波光鳞鳞 转瞬即逝,又眨眼生成…… 高挺的鼻梁,让他的肖像 拥有一马平川的气象。有什么 在他的指间缠绕?风吗?还是爱? 几根暗长的白发,追逐他笔下的闪电 没有惊起一颗灰尘。孩子的睡眠 比苹果安静,神在高处照看着他们。 他走到窗台,独自微笑 吐出的烟,慢慢消失在夜色中 大地诗章 我喜欢故乡的落日 在水面,抖开细碎的花纹 我喜欢那飘着油菜花香的风 像个任性的孩子,野蛮、顽皮而天真。 牛儿吃一口草,看一看青山蓝天, 不时哞上一声。它也爱得深沉。 蹲在地里的父亲,混进庄稼当中。 一生的命运,换成土地的收成。 而屋顶升起晚炊,是暮色弥漫的黄昏。 它离开!亮出的银钩,在云中晃动。 有人呼喊,一声接一声,像荡去的波涛 皇天不负有心人:山谷报以热烈的回音 2006/12/4 街 如果是犯罪 就拉他去游街,上报,让他出名 如果是伤风败俗 就绑了他插牌,游街示威,让他出名 让人民认清这个败类,引以为戒 如果是中举,中状元 就让他穿红披绿,骑大马,上报,让他出名 如果是新官上任, 就挂上条幅,打着旗子,站在街边欢迎 让大家引以为荣,用来教育子孙 如果想凑热闹,就上街, 或看打架骂人,或放肆大笑,或起哄 说到街,那小子就骂:去,躺到街上卖吧, 屠夫会用秤告诉你多少钱一斤 诗写到这里,有人暧昧地笑了,有人“哼”了一声, 有人想到该换些柴米油盐, 有人心不由得一阵痉挛 这时,一个孩子正站在街边晃动着尿线, 某个女人靠在门边 漫不经心地捋起紧绷的肉色长袜 2008/2/24 塘泥 种地,塘泥是最好的 鱼、泥鳅、蚌、螃蟹、虾子、田螺…… 在上面活动、繁殖、生息 水草围塘生长, 斜着身子照自己的影子 看,稠得像粥的塘泥 在阳光下,放走了那么多生灵的气息 一缕缕白色的烟,稀释到空气里 它流汗,长出皱纹,慢慢变老 变硬,裂口,张嘴说话 我听到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的祈语 2008/3/10 黄昏 黄昏如此空旷。忙碌的民工 收获织满天空的金丝绸缎 他们乘坐卸下沙子的拖拉机离去 静下来的工地,迎来几只觅食的麻雀 邻近的学校铃声响起,涌出来的 孩子,在四野渐渐消失 江边古塔凝立,哑然看着落日沉下流水 夜色从低处漫上来,吞没一切 古典山水七首 归隐 一道山崖冲过来, 撞弯挨着闹市的大江。 流水参破生死, 以轻若白练的身躯, 浑然不惧千丈危崖! 一僧沿崖下石径曲折攀升。 偈语如雨,打在莲叶伞上, 念念有词。 禅意无处不在。 大隐大可隐于市。 命亦是山是水,非山非水。 云游的脚步, 在烟云的浓与淡之间, 在山的青和树的红之间, 在闹市的闹和幽林的幽之间, 找到归宿。 2003/7/22 观瀑 从云里挂下一块白布, 雷霆踏步而下。 地动山摇, 附近的林木弯腰颤瑟。 草叶伸出手掌, 接不住如雨的珍珠。 伏下身去,是聆听?还是拜谢? 深渊中鲤鱼跃起, 竟钻进观瀑如我者的眼里, 很快潜入下去,不知所踪。 只留耳中雷声轰鸣, 眼前一片空白。 2003/7/21 壁画 山崖如此陡峭, 一条河流怎么能攀得上呢? 鱼把飞跃的****, 寄寓在鹰的翅膀。 长天空阔,盼一只鹰填充虚空。 直到草枯黄了大半个秋, 偏有一条狗,猎来一身露水。 蹲地看着主人于茅檐下弹琴, 神情专注, 难道它也懂得听琴? 2003/6/14 隐士 楼宇隐于山林。 从高处出发, 河流存了入世的念头。 从晨钟到暮鼓,又到晨钟, 日复一日。 古木披上浓霜,夕阳西下, 鹊,终于送来喜报。 柔肠百折,暮蔼中, 山径时隐时现。 下山的每一条路, 都直达社稷黎民。 朋友捧琴而来, 沿途的林涛在河边煮酒。 一只鹤伸出一只脚, 试探河水的温度。 2003-7-22 作者注: 写下这一首诗,由于我在词语上设置了间障,给读者在阅读和理解上或许会带来难度,特作注释如下请读者诸君批评。 高处(1):代指隔阂。在这里明指楼宇,隐者修身养性之所;另也隐含高高在上的庙堂,远离百姓的意思。 古木披上了浓霜(2):古木暗喻隐士,虽头披浓霜,然而心存老冀伏兮志在千里的壮怀。夕阳也是暗喻人到老年。 山径(3):喻指仕途。 暮蔼(4)代表政治的迷雾。 朋友捧琴而来(5):琴代表知音。这是表达的意思是隐士的志向和抱负终于得到世人和皇帝的赏识。 鹤(6):代表清高的隐士。 水(7):水在古代多指百姓。语出“水可载舟,亦可覆舟”。水的温度,这里指百姓的愿望,民间疾苦。 野趣 看到题为“欲繁红香倩柳丝”的画,脚注是新罗山人写解发馆,乙亥六月寒汀于心远草茔。很喜欢其中的韵味,故戏题诗一首。 百灵于枝条上的一次驻足, 惊得露水,逃离幽会一宿的柳叶, 慌乱间纵身一跃,落了个粉身碎骨。 春光四溢的花朵,描红染黄, 体散幽香,在风中款款而行,频频回眸, 诱惑拈花惹草的蜂蝶。 一只刚会飞的黄鸟,顾盼啁啾, 隐入林间,学会了攀枝逐香! 乌篷船 ——为张大千作于戊子十月舟泊柳荫下的画题诗 像无根的浮萍, 生于水, 最后死于水。 载着日光,星光,柴米油柴, 漂泊家园,劈进前方的波澜, 拖出的伤痕:又深,又长…… 粗壮的胳膊划呀,划呀, 命运就是这根瘦瘦地的竹篙,要撑过 漩涡,险滩,狂风,暴雨,长歌,短叹…… 水上的日子,水不告知冷暖, 只有自己的手掌预测凶吉。 最逍遥的事就在舟泊柳荫下的偷闲片刻: 那一口酒,那一腔清唱, 那短褂下的白日梦,风轻,月白…… 入水的脚趾,钓来几尾游鱼, 也钓来沁入肺腑的稣痒。 微风梳着青青柳丝。 眼皮开合间的一个小盹, 太阳就系到船尾巴上。 雾蔼乘势漫上来, 把远山点得淡了又淡。 2006/11/26 朝贞庵 拾石阶面上,到达你的面前 我已由一个俗人 出脱成你檐下滴落的一句透明的偈语 履下,层云渐生 尔后,东山月出,圆而黄 观音亦无言,立掌,垂眉,低目芸芸众生 尽管没有木鱼和诵经者来惊醒宁静天宇 然而三十年人生,五千载风雨,纷芸人事 已在袅娜青烟中代谢 树影扫过一钵清冷的灰,不留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