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六十五岁那年，老王看上了卖香烟的李婆婆。李婆婆的腰鼓打得好，每天晚上七点，在地王广场跳街舞的地方，一准能看见李婆婆活蹦乱跳的身影，听见那震天动地的腰鼓声。
仅此一条，就足以让老王动心。
老王不抽烟，但每天都要去烟摊买烟，找着茬儿同李婆婆说话。李婆婆五十八，知道老王的意思，劝他说：“老王啊，抽那么多烟干么子？我那个死鬼男人就是抽烟抽成肺癌死个了。”老王说：“李家妹子莫担心，我是只买烟不抽烟。”李婆婆脸唰地红了，看了一眼周围：“莫妹子妹子的，羞人哩。”老王说：“不信的话，你明天到我家来看嘛，烟还摆在那里呢。我就在地王广场B座10楼1号住。五十平方，一个人住。”李婆婆把头埋得更低，说：“今晚上七点，我不去打腰鼓，就上你那里。”老王乐得屁颠屁颠的走了。
晚上，李婆婆准时来到老王家。老王家里很简朴、干净。老王迎着李婆婆在客厅坐下，忙着端茶递水果。李婆婆说：“你是一个爱干净洁白的人哩。”“娃儿他妈死了二十年，养成了这个习惯。你看，”王老头指了指电视柜，“香烟都摆在那儿呢。”李婆婆笑了笑，说：“何必呢？花那么多钱……有啥……直说吧。”“不怕，我有钱。我每月退休金有两千块。”“不算多，我的烟摊，纯利润也有一千五。我原先是钢厂会计，有八百多退休金。加起来，和你差不多吧。”“我们两个加起来，就是五千了？日子好过的！”“不是的，我和大儿住在一起，每月要负责给他们买菜，大约要花去六七百。”“假如没住在一块呢？”“我那儿子，是个车间主任，媳妇也是办公室主任，忙得很，孙子上中学，家里靠我煮饭，我走了，他们吃啥哟？”“我说李家妹子……喔，你听起觉得不好意思，我就改口……”“不，我杰（极）喜欢听。我年轻的时候，别人就这么叫我。特别是那些想娶我的后生。”“我……就是想娶你的老生呢，”老王说，“人老了，要有三老：老家、老底、老伴。我就差个老伴。儿孙和我们说不到一块儿去！有代沟。前人说，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作马牛。”
李婆婆脸上浮起幸福的红晕：“谁说不是这个理呀……老有老感情。你来看我打腰鼓，有二三十次了吧，好看吗？”
“远看就像个小妹子在跳。”“主要是锻炼身体。”“次要是展露风采。”“你乱说，我就走了哈。”老王不敢再开腔，领着李婆婆参观了他的每一间房。走到卧室，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个腰鼓。李婆婆一惊，问：“你也喜欢？”“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我想，哪天你来家相亲，我就把它送给你。”“你……又乱说了……”她拿起腰鼓，背上身，试着敲了几下。王老头一迭声地说：“好看，好看。”李婆婆索性拉开架势，挥动鼓槌，打了一套“阳雀叫”。然后放下鼓槌，对老王说：“算是专门给你打的。腰鼓我不要，你也去学吧，好处多。”老王忙凑上去给她解背带，取下腰鼓，叫她歇着。那背带钩子不意挂着了李婆婆的手臂，老王忙说“对不起”，用手去拍挂红了的地方。李婆婆说：“不要猴急，年轻人谈恋爱才上演动作片呢。中年人就是言情片了，只动口不动手哇。等我问问儿子，再给你回话。”老王知难而退。
过了几天，李婆婆又来了。坐定之后，她“哇”地大哭起来。边哭边向老王诉说“家里地震”了。原来她回去向儿子提出自己的想法，话还没说完，儿子就抓住她的外衣就给她两耳光。骂道：“你这个老不要脸的，几十年都熬过来了，老来还发了骚劲！你不要脸，我们还要脸！你再敢和那老头鬼混，我就去把那老头给宰了。说，那老头姓甚名谁？住在哪里？”那媳妇也骂道：“恋爱结婚，是你们这些脸老起皱皱的人干的吗？你哪里发痒，让我们给你治嘛！”王老头一听，大怒，骂道：“没良心的小畜牲！居然打起妈来了！你带路，让我去教训他们！”“要不得哟，那不出人命啦？他们逼问我老头的姓名、地址，打死我都没说。你打不过他的。”
随即，露出胸膛，叫王老头看抓伤，王老头心疼极了，抚摸着李家妹子的胸脯，说：“打在你身上，痛在我心里哟。我们老年人，结个婚怎么这么难哟！怪不得有说老年人的爱情是恐怖片啰！”说着，也流下眼泪。两人抱头痛哭。
此后，李婆婆没再来过。倒是腰鼓队里多了一个王老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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