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小嫣妹妹！”谢宛庭听着她冰冷的话语，禁不住脱口：“我今天来与爹无关，是我要带你走！带你离开有生命危险的地方！”
杜嫣目光如梭，凝望着他，“早在三年前，我就已经是杀死过无数大唐士兵的迦师元帅。难道今日的杜嫣反倒不如三年前的自己，会在大战前因为害怕而逃跑么？”
“小嫣妹妹，我求你跟我走！”谢宛庭丝毫不理会她口气的冰冷，反而伸出手想拉她。
战剑阻隔在二人之间，她完全没有放下的意思，依然充满敌意地望着他。
“明日爹就会率领全军攻来，就靠你们这些人，根本不堪一击。我在担心你的安全！我不想看到你死在战场上！你到底明不明白？”谢宛庭禁不住怒吼。
战剑忽地微微颤抖，“当！”的一声，剑掉落在地。
杜嫣的神情瞬间变得很软弱，眼角边闪烁着晶莹泪光。
她长长地叹息，凄凉地望着谢宛庭，“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么？我是他们的元帅，假如连我也抛弃了迦师城，那他们该怎么办？人生不过如一场梦，生又何欢，死又何苦……我已下定决心，迦师城破之日，便是杜嫣身死之日。”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谢宛庭自然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
他顿时如陷疯狂，她的眼神是如此无奈，她明明可以活得更好。
“跟我走！小嫣妹妹，你还年轻！不要白白牺牲！”谢宛庭热切地望着她。
然而，她只是缓缓摇头，忽地飞身拾起战剑抵在他胸前，眼神变得很奇异，“若是大唐元帅的独生子在我手中，那我军是不是又多了一分胜算？谢家的公子，看来今日你是有来无回了。”
她声音极冷，目光森寒，似乎真有此心。
谢宛庭心如刀割，她果然不再是十年前的小嫣妹妹。十年前的小嫣妹妹天真活泼，永远是那么可爱又讨人喜欢。十年后的迦师元帅杜嫣只是一个不择手段的可怕女子。
往事已矣，再也无法回到曾经的青葱岁月。
“你——”
眼底最后的一点火焰也终于熄灭，谢宛庭手中长剑舞出一片清光，“当当！”数声逼退杜嫣战剑，最后望了她一眼，她眼中只有讥诮，终于狠狠心，转身冲出了营帐。
数名伤痕累累的士兵想过来拦他，全被他的长剑挡开，纵身跃出营地，进入胡杨林，策马而归。
营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杜嫣坦然放下手中沉沉的战剑，长舒了一口气，明眸中灵光闪耀，神采奕奕，刚才的软弱早已如同幻影转瞬消逝不见。
营帐再次被人掀起，进来一名高大的劲装男子，她立刻抬头，“沈欢，一切都安排好了么？”
他点点头，“是的。”顿了顿，说：“我刚刚看到谢宛庭从这里出去……”
她刚要开口，他却抢在她前面，微笑着说：“什么都不用解释。你不过是为了让他相信你所说的一切罢了。谢宛庭当然不能死，他可是我们此战的关键，不是么？”
她露出了会心的微笑，“是的。”
三、谋战
大风撕扯着高扬的战旗，营地里的元帅帐篷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
从外面进来三名男子，分别是前锋袁重、第一护卫军统领杨义广、第二护卫军统领赵超，三个人全都穿着盔甲，即使在深夜也不曾脱去。
帐篷内，烛火摇曳，杜嫣丝毫不理会外间可怖的天象，凝神端详手边的地图。
“元帅。”袁重当先开口，杜嫣抬起头，清丽的脸庞上露出难得的喜色。
“三位将军请到我这里来。”她将地图推到三位将军面前，保管良好的地图上面布满各种圈圈点点。
杜嫣明眸中光彩夺目，右手指在圈点处，“明日晨时，袁将军，由你率领一千人抵达沙山；杨将军，由你率领一千人抵达明月清泉；赵将军，由你率领一千人抵达万佛塔。”
三位将军点头领命，只是杨义广脸色沉重，忍不住低声插口：“元帅，我军兵力如今只剩三千，我与两位将军带走了所有人马，那元帅你怎么办？”
杜嫣的脸庞上露出自信的微笑，明眸中光芒闪烁，点头，“杨将军所言不错，大唐军也知我军只剩下三千兵力。”
袁重似有所觉，目光凝聚，“难道说元帅另有安排？”
杜元帅向来擅长以奇兵异谋取胜，之前与大唐军第一次交战，就是全靠杜元帅的两大计策才得以全身而退：其一，由杜元帅亲自拜访大唐元帅谢君武，不让他亲率大军。其二，由前锋袁重率领所有人马进行一轮狂攻，一柱香过后立刻撤退，让大唐军自陷疑阵，不敢追击。
事实证明，杜元帅的每一步安排都极有道理。
这一次元帅看起来依然信心十足，或许另有奇谋，此刻却不方便说与大家听。
袁重脸上神色略有担忧，杨义广凝神倾听，赵超则是一脸的钦佩。
杜嫣自始至终都观察着他们的神色变化，见三人总有些心不定，轻咳了一声，“我自有安排。三位将军请看地图，”她再次手指地图中的圈点之处，一一耐心解释：“沙山、明月清泉、万佛塔距离大唐军皆是五里左右远，此三处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又是进入迦师城的必经之地，若是我所料不错，以谢君武谨慎小心的性格，必定会兵分三路进行攻击。”
“元帅真能肯定他必定兵分三路，而不是大军直取？”杨义广微有疑惑。
杜嫣明眸神采飞扬，缓缓道来：“上一次符承先率领十万大军却大败而归，谢君武绝不愿步其后尘，他虽自负兵法谋略不输于我，但这一次他绝不可以失败，因此他会以一个万全之策来取得全面胜利。”
三位将军凝神倾听着，绷紧的脸庞终于渐渐放松。
“所以，假如我是谢君武，我也必定会采取分攻合围的布置。他的兵法谋略全都袭自我爹，我是我爹的女儿，自然不输于他。”
一身劲装的少女身处三位将军之中，非但没有丝毫的忸泥胆怯，反而洒脱大方，信心十足地指挥若定，三位将军也全都甘心被她指挥，衷心听从她的安排。
这便是迦师城威名赫赫的女元帅杜嫣，杜希临的女儿。
她全都说完后，三位将军佩服得连连点头，赵超忽地醒悟：“元帅是要让我们分散大唐军主力，然后元帅再以一支奇兵突袭，给谢君武一个出奇不意，从而取得胜利。”
杜嫣凝视着赵超，缓缓点头，朗声：“请三位将军牢记明日的安排。”
“是！末将遵命！”三位将军齐齐领命，转身悄然离去。
营帐里，望着三人终于离去，杜嫣脸上的微笑慢慢消失，浑身的力气似已用尽，疲倦地长叹了一口气。
帐篷重又被人掀起，杜嫣明眸一亮，进来的人是沈欢，她才又恢复疲倦之态，清丽的脸庞上满是喜色，“沈欢，你看……所有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而一切，也一定会按照我所希望的那样进行下去。”
杜嫣忽地笑起来，一脸的喜色里却是隐藏着深深的无奈。
看着她肆意地放声大笑，沈欢心如刀割，眼角边隐有泪光，沉默无语。
笑声渐渐轻了，她握着刚才指给三位将军看的地图，默默注视了一会儿，然后将它撕了个粉碎，地图碎片从她手上一片片落下来，落的满地都是。
杜嫣从容站起，从薄毯下取出一套珍藏的衣服来，那是迦师少女过天恩节才会穿上的织锦裙装，华丽的群装绣满铃铛，只要穿着它的人轻轻走动，便能发出宛如音乐般好听的声音。
她将这套从来也没有机会穿的漂亮衣服比在身前，抬头望着沈欢。
“沈欢，你说我穿上它，会不会好看呢？”杜嫣的明眸闪动着喜悦的光彩。
沈欢的身体似是僵硬，怔了那么一会儿，才走到她身边，坚定地道：“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在你的身边。你是最美丽的女孩！”
杜嫣抱紧怀中的织锦裙装，忽地寂静无声，良久才轻道：“所有人都说我是最聪明的女孩子，可是说我美丽的，你是第一个。可能，”她顿了顿，“也是最后一个。”
沈欢久久地凝望着她，不需一语，彼此早已心意相通。
他走出了她的营帐，望着满天繁星点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看到满天的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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