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一、寻剑 天台山腰间,有百年古刹密罗寺,是当年西域红月大师传道之时,在中原建立的一座根基庙宇,当年亮丽的红漆大多剥落,一派萧瑟之景中,却见绿盖如荫,数十棵苍天古木,遍布在古寺周围,宛如是坚强的卫士,用自己的力量来守护这座不甚起眼的小庙。 玄影大师同身边的小沙弥阿索二人,独自居住在这密罗寺内,早晚各修一课,其余闲时,二人便常常至远方游历,观赏各处风光,宛然是如世外桃源,过着神仙般的悠闲日子。 今日,二人刚从君山归来,玄影大师轻轻摘下头上的草帽,才走了没几步,突然听到远处传来错落有致的脚步声。密罗寺向来人迹罕至,不由使玄影大师顿生疑惑,朝旁边的阿索道:“去把我的剑取来!你自己也带上兵器,以防万一。” 小沙弥耳力远不如师父,但对师父所命,从来不敢违背,于是迈着轻快的步子,匆匆进了内室。 “秋尽花叶凋零落,冷风偏袭伤心人。江南烟雨水朦胧,十里清溪绕山行。”古寺外,传来悠扬顿挫的吟诵声,声音由远及近,最后一名青衣男子迈步来到密罗寺前,眼神有些空洞地凝望着寺庙,吟诵声同时止歇。 “请问,这位施主所来为何,本寺向来不供香火。”玄影大师双手合什,见来人身上并未携带兵器,口气顿时轻松客气。 男子神情落寞,满头黑发中,隐然冒出几根雪白的发丝,他朝玄影大师行了一礼,道:“在下南宫云飞,乃是南宫世家的子弟,今日前来,是为了求一把剑。” 玄影大师本来轻松的面容陡然因为男子的话而变色,他仔细打量了男子几眼,冷冷地道:“本寺乃是清修之所,何来施主口中所言的兵器?” “师父!师父!我把剑拿来了!”正在此刻,小沙弥却不知时务地突然从内室跑了出来,手上捧着一把色泽幽古的剑,朝一脸尴尬的玄影大师走来。 南宫云飞的眼光落在那把古剑上,非但没有丝毫的喜悦之情,反而是失望地叹了一口气,随即低头不语,似乎在思索什么。 玄影大师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只好对阿索道:“把这些东西放回去,谁让你拿来的!?” 小沙弥顿时冤枉地大叫起来,“师父,您刚才叫我进去拿来的,怎么一转眼就忘记了?师父您的记性越来越糟糕了,不如改天我把山下的朱大夫请来给您看看!” 玄影大师的脸色顿时涨成了紫红色,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地瞪着身边的弟子,斥道:“还站在这里干什么?师父叫你拿回去就拿回去!” “师父您可承认确实是您刚才叫我进去拿的吧!”小沙弥终于从师父口里讨了巧,开心地抱着兵器,匆匆又朝内室走回。 “小和尚,你等等!”南宫云飞身形飞快,转眼挡在了阿索身前,“想动手么?”玄影大师眼见南宫云飞靠近弟子,顿时移动脚步,却终于比南宫云飞晚了一步,只能站在旁边,眼睁睁地看着南宫云飞逼迫弟子。 “大师误会了,在下说过,此来并非生事,而是为了求一把剑,一把本属于在下的剑而已。”南宫云飞的目光略微柔和,望着一脸紧张的玄影大师,淡淡地道,随即稍微退开几步,却仍旧离开小沙弥不远,问道:“小和尚,除了这些兵器外,寺内还有其他兵器么?特别是剑?” “剑!没有剑!”玄影大师忽然记起一事,脸色陡然变了,声音竟然略微有些颤抖,再次道:“本寺没有你要的剑,你还快快离开这里吧!”玄影大师情急之下,竟然连“施主”都来不及说。 “真的没有么?”南宫云飞本来神色冷漠,此刻看到玄影大师紧张的神色,心中最后的一点疑云也跟着消失,他双手突然变长,拿捏住阿索的颈上要穴,阿索顿时呼吸困难,害怕地望着玄影大师,“师父,救……救我!” “你到底想干什么?”玄影大师双掌错开,猛得一股威力强大的掌风朝南宫云飞袭来,但这股掌风却仅仅只吹起了他的衣服头发,他本人依旧纹丝不动,神情自若地望着玄影大师,道:“大师可曾记得十年前的一天深夜,有一男一女结伴在此休息,最后遗落下的一把剑么?” 这句话一出,玄影大师眼中露出难以置信地光芒来,他凝望着南宫云飞,思绪如飞,片刻回到了那一个令他永远无法忘记的夜晚…… 二、苦尘 整夜无风,直到三更时分,才突然落下一场倾盆大雨,好在是夜深人静时,几乎所有人还沉浸在梦中,等到早晨醒来,这场雨大约早就停了,根本无人会记得。 玄影在十年前,是正当三十出头的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独自一人在这里清修,希望能够看破生死关,看破人生之玄妙,那天晚上,他左右睡不着,听到雨声,于是便走出内室,站在寺门前,凝望着雨景,脑海中隐隐有所顿悟,但他却一时无法捉摸出究竟所悟为何,反正他也不急,便继续站着。 正在此刻,突然传来匆忙的脚步声,如此深夜,难道是来抢劫的强盗,连这座深山小庙都不肯放过么?玄影年轻时,也算得上是武林中的一流高手,一般的强盗,他当然不会惧怕,他从来人的脚步声中,听出功力不弱,于是转身进了内室,想把自己使用多年的宝剑龙磷取出,好歹也就不怕来人的厉害。 “曼歌,这里有座小庙,我们过去躲躲雨!”从寺外传来一名年轻男子的声音,随后是一名女子应了一声,“嗯!总算是老天爷帮忙!”声音婉转动听,想来必定是名极其美丽的女子。 玄影刚取了龙鳞剑,在听到寺外二人的声音之后,决定不出去了,他是出家人,同陌生女子能不接近,总是不接近的好,反正他们是来躲雨的夫妻,等到明日天亮雨停,自然会离开,他就不用费什么神再去和他们打交道,他一个人独自居住已久,所以只爱冷清,不喜热闹。 “密罗寺……”女子轻轻念着寺庙的名字,那声音简直不似凡人,“云飞,我听说过这庙呢?” “哦,不如说来给我听听,难得曼歌如此博学多才!”男子的声音虽然清朗动听,但却有些生硬,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那是传说中西域龟兹的得道高僧红月大师,为了能够使传经布道,不远千里,来到我们中原,一路乞讨,一路修建寺庙,这座密罗寺据说乃是当年红月大师修建的第一所寺庙,留存下大师最多的深奥之道呢!”那名唤作“曼歌”的女子随即低低叹了一口气。 “曼歌有何心事,怎么那么不高兴?”男子的话听来虽然满含关切,但口气仍旧是相当生硬。 玄影听二人对答,一开始觉得有些不对,但听这名字所言竟然对密罗寺知之甚深,他虽然在此居住良久,但却还不及那女子学识丰富,心中愧疚,更是对那女子深为佩服。 “云飞误会了,我是在想那龟兹乐舞乃是闻名天下,可惜……”女子又是轻轻叹息了一声。 “原来如此,曼歌很想学龟兹乐舞吧!曼歌你如此聪慧,将来有机会定能学到的,现在倒是不必觉得失落。”玄影同那女子口中感觉到她对这名男子感情颇深,但这名男子显然不过是敷衍她。 玄影正当三十壮年,为这聪明可人的女子颇觉有几分气恼,但想到自己早已是出家人的身份,而且人家夫妻好好地,他可不应该无事生非。 “嗯……”女子的声音轻柔动听,忽然听到她动了一下,“云飞,等我们成了亲之后,你带我一起去西域看看吧!真想我们两个一起在那美丽广阔的沙漠里,一起飞翔,一起飞舞!”她的声音更是娇柔无比。 “呵呵……”男子轻轻笑了几声,并非立刻接口,顿了顿,才道:“去西域自然是会去的,可惜我不会跳舞唱歌,肯定要让曼歌你失望了!” “那怎么会……”女子的声音越来越轻,几乎低不可闻,过了很久,才听到她低声道:“云飞,再过三日,就是你我的大喜之日,我真是说不出的开心!终于能跟云飞你在一起了!云飞……” 玄影开始默念起佛经来,他听那女子娇柔婉转的声音,几乎让他不能自持,浑身燥热起来。 “曼歌,我也觉得很开心啊!”男子接了口,忽然道:“曼歌,你我若是不成亲了,你会很难过么?”男子的声音有些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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