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土孜老爹,召河边莫家峪善于捕捉黄鳝的老人,如黄土地般的苍凉,又如黄土地般厚实;尜丘,又一个具有敦厚、善良品质的少年,小说带着黄土地的粗旷和厚重,围绕老人捕鱼绝技和秀子的故事,书写一段发生在莫家峪的往事,刻画了一群善良古朴真实的人物,浓烈的乡土情结,特色的地域语言和深邃的主题共同组成这篇小说的亮点。推荐。
| | 尜丘觉得不好意思了,因为他叫了土孜老爹“老头儿”,他可从没这样叫过。尜丘挠着脑袋,撇嘴:“我为啥叫他‘老头儿’?我为啥这样叫呢?我不能像二缺和鬼手那样。这要让土孜老爹知道了,他肯定不教我使用迷糊网了。”尜丘这样想着,忙捡了块土坷拉,伸手指在上面重叠地写上“土孜老爹”,然后奋力扔进召河,看着那河水,叨念着让河神相信他的话。 比想象的还要顺利,尜丘对一个站在门口的婶子说,他在河滩玩水,把一个女人洗完的衣服弄进河里被水冲跑了,他怕挨爹娘的骂,才打算买一件衣服赔人家。那婶子很轻易地相信了尜丘的话,进了屋拿了身衣服递给尜丘。尜丘给她钱她不但不要,还说尜丘懂事。尜丘把钱扔在地上,说了声谢谢,转身跑了。 快到莫家峪时,几个身影远远映入尜丘的眼帘。他仔细一看发现有二缺和鬼手,便站住脚看着他们往这边飞跑,尜丘忙把衣服别在身后,随时准备躲开。 鬼手最先跑到尜丘身前,鼓涨着三角眼问:“尜丘,尜丘你今儿看到女人的咯咯了?尜丘你快说说,那咯咯是不是又大又白?” “尜丘你还看到啥了?二缺说你站女人跟前看的。” “我没看见。”尜丘笑呵呵地看着他们。 “尜丘,二缺说你连女人的大腿都看见了,快告诉我们,那地方是啥样儿?”鬼手说着就要拍尜丘的肩膀,尜丘冷不丁跑向河边,二缺他们紧追不放。尜丘见了,“扑嗵”一声跳进召河,眨眼不见了踪迹。几个年轻后生傻愣愣地站在岸边,睁大眼睛注视着跳跃的河水发呆。 尜丘把湿衣服交给土孜老爹,土孜老爹感激地拍着他的肩膀说:“尜丘真能干,我拿啥谢你呢?” “土孜老爹,你忘了,你不是说从明天起教我使用迷糊网吗?你难道是骗我?” 土孜老爹拍一下黑亮亮的额头,郑重其事地说:“我啥时候骗过你呢?” “那好,明天晌午我一定过来。”尜丘一转身,土孜老爹叫住他问:“你就这样回家?” “你以为我回家?”尜丘笑笑,“我大见我这样还不骂我呀。我一个猛子扎到后山,等把衣服晒干了再回家,我大要是问我我就说去后山看稻了。” “走到后山衣服就干了。” “不,土孜老爹,我还要和黄鳝比玩水呢。哎,土孜老爹,那女的醒了吗?” “醒了,有我在,谁也不会被水淹死。” 烈日下,两张黝黑的脸在笑,笑声伴着汩汩河水,在河滩上荡漾,随风飘远。 获救的女人叫秀子,被人贩子卖给山里人家,因忍受不了折磨想一死了之。土孜老爹问她老家在哪里,她摇头说不想回,家里有个可怜的老妈妈,哥哥和嫂子也不拿秀子当人。秀子叫土孜老爹收留她,说什么累活脏活都能干。土孜老爹愁得够呛,一间破旧的屋子怎么住呀? 正赶上雨季,土孜老爹在外面搭了蚊帐没睡几天,就被一场暴雨浇进了屋里。自此,土孜老爹和秀子住了在一屋,在狭窄的屋子中间拉了道布帘。 尜丘往土孜老爹家来得更勤了,尜丘说不准是不是因为土孜老爹教他使用迷糊网,总之,尜丘觉得秀子姐那双眼睛比入秋的野菊花还要美。秀子姐不但长得好看,声音更美,尜丘听过林子里的百灵叫,觉得秀子的声音比百灵的叫的还好听。土孜老爹常常把炖好的黄鳝给秀子吃,尜丘不会这些,只有偶尔偷着在家里拿几个鸡蛋,趁着夜色悄悄拿给她。 尜丘成了峪上年轻后生们追逐的对象,一有机会,他们就围住尜丘,问你秀子姐的咯咯大吗白吗?你秀子姐的腿窝窝黑吗?这些整年呼吸着干燥黄沙长大的后生们,总会让尜丘远远躲开。实在没办法的时候,他干脆一头扎进召河才算解脱。后生听腻了二缺夸张的描述,尽着心地讨好尜丘,最终还是一无所获。他们突然发现,尜丘不再是个孩子,他不但玩水的能耐远远大于他们,论心眼,他们也和尜丘差得老远。 秀子的美让峪里的人无不惊叹,都说黄沙里长大的女人哪有这么白的。逢着秀子到卖店买东西,有那贪婪顽皮的后生们远远跟着起哄。他们虽说心里在扑腾,可谁都不敢靠近秀子,只有二缺和鬼手站在土坡上,哑了嗓儿地喊着荒唐的话。秀子从不看他俩,在秀子眼里,这两个和狂叫的狗无异。 看着秀子和稚气未脱的尜丘常常在一起摆弄迷糊网,二缺和鬼手嫉妒得要死。他们无处发泄心里的愁燥,只好把怨气一股脑地对准了土孜老爹,他们和几个混蛮的后生说,土孜老爹和秀子一到天黑就扎屋里做那事。于是,几个后生商量在天黑后去偷听。 这晚,尜丘听到正房里传来鼾声,起身后拿着鸡蛋又去了河滩。借着淡淡的月光,有几个人影在土孜老爹的窗低下晃动。尜丘疑惑着藏在低洼里观瞧。“是二缺他们,他们在这里干啥?”尜丘屏住呼吸察看,大约过了个把小时,几个黑影才悄然离去。尜丘出来,把鸡蛋放在柴堆里,皱着眉回了家。 第二天,尜丘把昨晚看到的事告诉了土孜老爹,土孜老爹拧紧双眉,思索半天问:“尜丘,你愿意帮老爹盖间房吗?” “那得要多少钱呀,哎,你不是有自己的房吗,为啥还盖?” “尜丘,老爹这些年卖黄鳝的钱能盖好多房子,别的你不用管,你就帮老爹吧?” “土孜老爹,别人不帮你,我和秀子姐一定帮你。” “不怕你大骂你?” “我大不会骂我了!”尜丘笑着说,“我都给我大捉了好多条黄鳝补身子了,他还骂我?” “可你是帮老爹的忙呀。” “那我大也不会骂我,因为,因为我大知道土孜老爹教我使用迷糊网了,我大说几十年了你谁都没教过。土孜老爹,我大不傻。” “你大不傻?” “当然不傻!别说峪里的人,就是在镇上,谁家想吃黄鳝,还不是得找土孜老爹?” 土孜老爹的眉头终于展开了,他望着静静的召河,眼波随着水流远去,像晨烟吹开拂晓,又像山间飘渺着的云雾。 河滩上又有了一间矮房子,比先前那间还要低屈,房子盖上没几天土孜老爹就搬了进去。尜丘开始不理解,心想为啥老爹不让秀子住新房子。后来听他大说新房子潮气太大不适合秀子住,尜丘这才知道错怪了土孜老爹。 尜丘的娘在一天清早站在土坡上遥望河滩,当她看到新房子在冒着袅袅清烟时,她的脸上也露出了微笑。 这天黄昏,秀子起网的时候捉到三条黄鳝,她看着低头不语的尜丘,偷笑着问土孜老爹:“老爹,老天爷准又惹尜丘喽。”土孜老爹看看尜丘,问:“尜丘,你网里有几条?” “一条都没有。”尜丘嘴撅得老高,声音小得可怜。 “一条没有?”土孜老爹淌着水来到尜丘跟前,伸手摇了摇最外层的网,用力一拔,迷糊网一动不动;又摇拔第二道网,还是那样;第三层依旧没有拔动。于是他摇着头笑:“你插的网,别说是黄鳝,就是孙猴子也钻不进来呀,哈哈。” “土孜老爹,我前两天还能捉到黄鳝了,怎么今天,这是为啥?” “慢慢学吧,都教给了你,回头你变了心,那老爹吃啥去?” 见土孜老爹笑的好个得意,尜丘歪着脑袋羞愧。看远处的落日悬在黄土岭上,他突然发现莫家峪是那么得美,葱葱郁郁的土岭就像是一块锈在天边的绸缎。 第二天,秀子趁土孜老爹到镇上卖鱼之际,手把手教尜丘插网。告诉尜丘最外面的网要送活;第二道网得插得最实;尽里面的网又要松活。尜丘不解,问:“秀子姐,为啥要那样插呢?”秀子笑笑,说:“你想呀,如果最外面的网插实了,那黄鳝还钻得进去吗?” “为啥最里面的网又要松活?” “笨尜丘!”秀子撅着嘴,耐心地说,“第一道网松活,黄鳝才容易钻进来,进来喽想着出去,想出去就瞎钻,如果钻出第一道网算它命大,如果钻进了第二道网,那更得拼命往外钻。第二道网插得最实,黄鳝肯定会往最里面钻,进了第三道网呀,他就是再钻出来还得钻回去。” “为啥?” “为啥?”秀子瞪大眼睛说,“就因为第三道网松活,黄鳝才容易钻回来,越钻越多,再想钻出去就难了,就乱了,越乱越瞎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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