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啊!” 有人点起了灯烛,屋中登时亮了。大家看清了彼此的脸。握着匕首的,是慧语;握着慧语手腕的,这时抓下了头上充当光头用的布套,露出一头秀发,却是嘉鱼。 慧语见躺在这榻上的不是慧淳,竟然是个姑娘,惊得倒退一步,却因手腕被她抓着,退不开。嘉鱼轻轻一扭,夺过他手中匕首,拿在手里掂量着,道:“怎么?慧语师傅,这回不用钉子了?怕钉子再杀不死吧!” 慧语惊得说不出话。这时身侧又转过来三个人,一个是方丈净能,一个是四十多岁的文士,还有一个是十六七岁的少年。他看准空当,突然转身朝门外冲去,脚下却一绊,结结实实跌了个大跟头,手腕又被抓住,手臂反剪到背后,那少女在身后冷笑道:“还想跑?” 净能道:“阿弥陀佛!你这孽障,还不伏法!” 慧语再也无可辩驳,跪在地上,垂着头道:“事已至此,弟子没什么可说了。” 净能痛心疾首道:“没什么可说了?你为什么杀死慧淳?这总要解释清楚吧!” 慧语垂着头,低声道:“要杀慧淳的,不只我一个人。那日我下山化缘,走出寺院后,便折回去,想跟上慧淳,谁知有个年轻人也在跟踪他!后来那个年轻人将慧淳关进了废屋之中。就算我不杀慧淳,慧淳也难免饿死、渴死。方丈师伯问弟子杀慧淳的缘由,弟子不能说。不过,既然那个年轻人也有杀慧淳的缘由,想必慧淳自有他的可恨之处吧。” 净能气得直发抖:“你……你这孽障……慧淳纵有天大的错,也由不得你结果他的性命!” 慧语垂着头,不再说话。 嘉鱼冷笑一声,道:“看来你是自知死到临头,所以拚命拉个垫背的。哼,你说的那个年轻人,刚好我也认识,而且知道他并不想杀慧淳,也知道他把慧淳关起来,完全是因为一个误会。你呢?说说吧,说不定你杀慧淳,也是因为一个误会呢。” 慧语有些吃惊地看了她一眼,又垂下头,闷声道:“我没有误会。” 嘉鱼道:“虽然慧淳被关起来,你之前并没想到,但你要杀他,却是早就准备好的。你准备了小弩,还准备了一大罐咸盐水,以盐水为掩护,以小弩取他性命,如此心机,我想你一定有一个非杀他不可的理由吧。” 慧语仍然一言不发,任凭嘉鱼将他胸口踩得生疼,只是咬牙忍着。 嘉鱼道:“慧淳知道了你的秘密,对不对?” 慧语一惊,低声道:“既然知道,不必再问。” 嘉鱼一把将他翻过来,踩在脚下:“可是我知道的不全啊!他到底知道了你什么秘密,你非杀他灭口不可?为了保守这个秘密,你不惜冒着杀人偿命的危险,那么就是说,这个秘密本身就可以让你死得很惨,对不对?” 慧语神色更加惊慌,望着嘉鱼的眼中似有乞求之意。 嘉鱼见他如此神情,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她叹了口气,道:“看来我又说对了。这样吧,这件事先放在一旁,我另有个问题要问你。” 慧语忙道:“是……姑娘请讲。” “你射死慧淳用的那把小弩现在何处?” “啊?慧淳他还是死了?” “废话!你想得倒美,以为可以算是杀人未遂了?快说,那把小弩在哪儿?” “在……就在我怀中。” 归文臻上前撕开他的僧袍,果然露出一把小小的钢弩,他便抽了出来。只见这小弩肩宽不足七寸,纵长五寸,小巧轻便,做工十分精致,通体以细钢条制成,弓弦也是钢丝绞成的,滑轨旁装有一个机簧。嘉鱼拿过小弩,走到院中,远远对准池塘边的乱石,用力扣下机簧,只听“铮”地一声,一枚钉子急射而出,“叮”地一声撞在石头上,反弹而起,在空中转了几个圈,落到地上。嘉鱼拾起来一看,只见这枚钉子三寸来长,通体光滑,一端磨平,一端十分尖锐。她拿着小弩和钉子回到房中,给归文臻看。归文臻皱眉道:“一看就让人想起落龙弩!” 嘉鱼一脚踏住慧语的心口,低喝道:“说,这小弩是从哪儿得来的?” 慧语慌忙答话:“我说,我说!这是在南京城里,跟一个铁匠买的。” “铁匠?姓什么?在南京什么地方?” “姓什么,我不知道。只知道他住在……攀云巷。” 天刚亮,嘉鱼和归文臻已经并肩走在南京城里。 “杀人动机还是不清楚啊!你怎么问到半截不问了?” “怕什么!到了公堂上,他早晚得招。” “话是不错,但你就不好奇?” “好奇?”嘉鱼仰头对归文臻笑笑,“看来你是非常好奇喽!” 归文臻板着脸:“既然是凶案,就离不开杀人动机。不好奇就不对了!” 嘉鱼又笑笑:“实在想知道,等案子审完,你可以到衙门里去打听打听。但是现在,我还是对那个铁匠铺更好奇些!” 在应天府衙役的帮助下,嘉鱼和归文臻很快就找到了攀云巷。攀云巷里只有一家铁匠铺,但这家铁匠铺几乎占了三分之一个巷子。一大排包着铁皮的房子静静地躺在晨光中。铁皮门板紧闭着。归文臻敲了不知多少下,就是没人答应。嘉鱼拔出剑来,想试试拨开门闩。就在这时,不知什么地方响起了“铮”地一声!她不及细想,左手一把拉过归文臻,右手剑疾挥,挡住两人外侧,只听“当”地一声,有件东西被剑挡落在地,低头一看,正是一枚钉子。与慧语所使钉子不同的是,这枚钉子微微泛绿,显然煨了毒。 嘉鱼已看到了藏在树上的人。那人绿衣黑裤,举起落龙弩还要再射,嘉鱼叫声:“伏下!”归文臻连忙伏倒在地,同时听见“咚”地一声,似是钉子打在了铁皮门上。嘉鱼此时已飞身而起,挺剑直刺那人胸口。那人躲闪不及,手臂中剑,翻下树去,嘉鱼跟着落下追击。那人虽然弓弩了得,身手却差得远,几下就被刺伤大腿,萎顿在地。嘉鱼剑尖指到他咽喉,斥道:“偷袭算什么本事!说!这铁匠哪儿去了?是不是被你们杀了?” 那人虽然命交人手,神色却甚是强悍:“哼,说对了!他们看过了我们的图纸,自然不能留他!” “图纸?他们?还不止一人?你们的图纸他们怎么会看到?” “不错,王铁匠,还有他的三个徒弟!我们让他们替我们打造六把落龙弩!” “他们替你们做完了,你们就把他们全杀了?” “那是自然!” “你们的落龙弩是独门兵刃,怎么会让外面的人给打?” “这不关你事!” “哼!”嘉鱼左手对归文臻招了招,归文臻从怀中掏出那把小弩递给她。嘉鱼道:“那么这把不是落龙弩了?” 那人看了看,气急败坏地道:“这是他们最先做的那个次品!我们让他们毁了重做,他们不听,趁我们不在,卖了出去!” 嘉鱼这才了然,又问:“你为什么藏在这里?是在等人么?” “我没藏!我在这里等我师兄,见你们过来敲铁匠的门,这才藏起来!” “哦?看来我们来对了!”嘉鱼说着,封住他几处穴道,令他动弹不得,撬开铁匠铺的门,把他拖了进去。铁匠铺里空无一人,东西有些凌乱。她道:“看来是带出去杀的。”那人哑穴被点,无法答话,归文臻却开口道:“听说乐谷幽篁寨杀人后最喜欢曝尸荒野,不喜欢有东西盖住尸体。” 嘉鱼忽然不动了。归文臻险些撞在她身上。嘉鱼脚下一动不动,右手剑微微抬起,低声道:“别动!”说着低头看自己脚下。她的右脚下踏着一块铁板。那铁板本来微微翘起,她一踩,就踩平了,可是就在踩下去的瞬间,她觉得自己听见了一声轻微的“咔嗒”。 归文臻一脸茫然:“你在干什么?” 嘉鱼还没说话,忽听门口有人冷冷道:“她踩中机关了。” 归文臻回头一看,只见门口站着个身材瘦小的男子,也是绿衣黑裤,和嘉鱼制住的那人一般打扮。嘉鱼勉强回头,身子都不敢转,生怕触动了脚下的机关,引来杀身之祸。 门口那人道:“小伙子,把我师弟背出来,我就行行好,救你的小相好。” 归文臻弯腰拉过那人,低声对嘉鱼道:“按他们的行事,他未必肯顾忌自己师弟的安危。我看还是先听他的吧。”
| | 上一页 [1] [2] [3] [4] [5] [6] [7] [8] [9] 下一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