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玉龙带着刘梅出了市区,在外环公路上飞驰了起来。刘梅长长的头发飘动着,凌乱乱的;风鼓动着刘梅的风衣,刘梅的心跳跳的。翻飞的头发迷乱了刘梅的眼睛,风更猛地鼓动着刘梅的衣袂,刘梅唯恐被掀下车来,两手使劲抓住摩托车的后座。游玉龙大声说:“梅阿姨,抱住我的腰,没别的意思,前面路不平,怕把你摔下去,不好交待。”刘梅环住游玉龙粗壮的腰,游玉龙间或大声说一些话,风把声音从耳旁吹向身后很远的地方。路面是很有些不平,游玉龙的车速一点没减,刘梅感到像要从后座上弹起来,只得更紧地抱住游玉龙,心怦怦地,气也不敢大喘了。但刘梅觉得快意极了,这经历在刘梅是从来没有的。 夜渐浓了,路上早已没人,车也不多。在一个岔路口,游玉龙把车拐下公路,停了下来。是城市边沿的一个小村庄,村头一个不大的小树林,黑魆魆的,树都不太高,密实实的。刘梅和游玉龙围着树林一前一后慢慢走了起来。 刘梅很新奇,又有点紧张。刘梅早年的生活就像一条平静的小溪,父母是中学教师,俩个人恩爱有加,给了刘梅安宁、和谐、充满书香味的家庭环境,也给了刘梅严而有礼的家教,加上性格中的柔弱乖巧,刘梅便一直是父母的乖乖女,老师的好学生,带着对崇高理想的追求迈进医学院,怀着对甜蜜爱情的幻想构筑婚姻的殿堂。不管时代是一个怎样的变化,一路走来,刘梅就是刘梅,天性加后天滋养成的静如处子纯若温玉般的刘梅,刘梅不曾想过节外旁生的枝、坎坷不平的路、狂放激荡的奔驰。谈恋爱之前结婚之后,从没有过单独和一个即使是很熟人的男人,闲逛在任何的一个地方,更不用说是在夜深处的小村旁。 这是一个极静的处所,除了树上的知了有一声没一声地叫两下,周围没有任何声响,听得见两人的喘息声。刘梅觉得应该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空气中有些不自然,有点尴尬。游玉龙打破了尴尬:“梅阿姨,”游玉龙一直这样称呼刘梅,说既是幼儿园职业尊称,又显得亲切,“知道那天我为什么停下来招呼叶子吗?我从不跟叶子打招呼,除非她叫我,她太爱咋呼太能侃,嘴又不饶人。” 刘梅笑了,心想你比叶子能侃多了。就问:“为什么?”“我是在招呼你!”叶子一惊。“从你们身边走过,眼睛一亮,我从来没见过女人能把衣裙穿得如此摇曳多姿。”游玉龙的声音像水一样,在夜里缓缓柔柔地流淌起来,认识以来,他总是和叶子粗声粗气地打趣,这样的磁性黏着还从来没有过。“我对特别的美独具慧眼,只一扫便能潜入心底。背影是极流畅的线条,裙幅随腰的闪动而摇曳着。衣裙色调是大雅大俗的搭配,极难配合的冷暖色一团和气地协调在一起,其实这和谐该是内里的和谐,没有肢体的黄金比例,没有润致高雅的内蕴,是不可能产生这种外在的协调的。而且,这极致的美的背影,应该有极相协调的美的容颜,于是我飞驰的车戛然而止,啊,事实再次印证了我特异的审美。” 刘梅想那天自己穿了什么?好像是贴腰白色蚕丝短衣,乳白底色鹅黄碎花烘托盛开着的大朵红牡丹的纱裙,极平常的衣服。想是游玉龙拿自己当叶子侃开了,但斜眼瞧他,他的神情又不像是。游玉龙语气幽幽的,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被人欣赏,也不是坏事。刘梅本来有点摇动的心,更加摇动了起来,虽有夜风吹着,脸异常的热。刘梅把眼闪向树林深处,声音有些颤抖:“游玉龙,叶子不在,打趣我呀?”“梅阿姨,你这样看我?天地良心!你是我——”游玉龙自觉失言,一顿,“你就像冰雪世界里一尊冷艳的女神,我唯恐这世界有一点点的热气,融化了你!” 刘梅看到游玉龙灼热的目光,想到他话的突转——他想说什么?自己是他什么?尽管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背运的人,但要去做点什么刘梅还没有想好,关键的是心底里没想要跟眼前的这个人有什么。意识到成熟男人和成熟女人之间的一丝丝瓜葛,刘梅声音就很有些不自然了:“还说不是打趣我?火辣辣的夏天,我们站在庄稼地上,哪来的冰呀、雪呀、神呀的。游玉龙,你是在作诗吧?你不光是画家还是个诗人。对了,在古代画家和诗人往往是一体的,现在也应该是这样的。”游玉龙笑了:“梅阿姨,真人不露相啊!认识你这么久了,第一次听你这么说话。”刘梅也笑了,自己是很久没跟人说笑过了。 夜凉了,风里有些潮湿;月是朦胧的,天边有几颗散碎的小星;有狗的叫声从熟睡的村庄里传出。一刹那的寂静让刘梅又想到了自己空落落的家,想到了几乎是形同陌路的高伟。有种舒畅但又觉得不安,仿佛今晚的新奇愉悦又是偷来的了,刘梅想要回去了。 “游鱼,凉透了吧,走吧。”刘梅转身走向通往公路的小土路。游玉龙只得紧跟了来,是极高兴的声音:“梅阿姨,第一次叫我游鱼,游动的游吧。”刘梅轻快地答道:“是。” 这天以后,刘梅和叶子一如既往,每天下班散漫地走在黄昏的林荫道上,只是再也没有遇见过游玉龙。不爱动心思的叶子又动了动心思:“这鱿鱼,怎么不见了?游到哪去了?”存有心事的刘梅笑了笑,没接叶子的话。叶子问得快,话题转得也快,说游玉龙真的像一条游动的鱼,不论是事业,还是情场,游转得都很快,但无论怎么游,始终都游不出他老婆的手心。刘梅是不愿问事的人,顺着叶子的话刘梅随意问游玉龙的妻子做什么工作,叶子说是市计生办的,叶子他们夫妻和游玉龙夫妻都是一起玩大的。刘梅说你们这样真好,青梅竹马,情深义固,无论世事怎样变、外面有怎样的诱惑,情感都不会变,彼此谁也不会背叛谁,可以做得一生一世的夫妻,拥有一生一世的爱恋。满心的羡艳和哀怨不经意中随着刘梅的话语流了出来。虽然刘梅从不多言,个人的一切苦楚也是尽闷在心里,叶子多少也知道刘梅的一些情况,叶子在很多地方直言快语,但却是极聪明的人,知道人的痛处。叶子说这年月哪还有一生一世的情,男人都是变性的动物,眼下很好,能包许明天不出问题呢?刘梅,现在的人谁还想这么多,只要今天开心就行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游玉龙从叶子的眼中消失了,却没有从刘梅的眼中消失。隔三差五,刘梅坐在沙发上看新闻,看着小伟写作业,或者刘梅坐在床头,翻几页闲书准备入睡时,游玉龙会打电话过来,跟刘梅闲聊几句,有时是一两句问候。刘梅在这时及以后的两天里心情都会很好,有一种不由自主的愉快,好像还十分盼望着游玉龙的电话,觉也睡得安稳了。 秋风凉了,日子一天挨一天,不紧不慢,照旧是温吞吞的。游玉龙的出现,使刘梅的生活较以往有些许的轻松,但刘梅心里照旧是不透亮的。这段时间游玉龙从深水里浮到了水面上,而高伟却不知道潜到了那里的海底。不止是回来很晚了,有时甚至一连好几天不回来,高伟会来电话说是业务应酬,可能会很晚,不回来了,在公司值班室里将就一下。起初刘梅还追问,解释说回来晚了影响刘梅娘俩休息,再者天天打车回来也不方便,等买了车吧。听得出的牵强,遍数多了,刘梅也就不再问了,心想随他吧,人不回来心里还干净。小伟会问:“爸爸老不回来?”问不过,刘梅就打电话招呼他。高伟回来,小伟雀跃着,像被关了几天的小狗,扑过去与他的爸爸缠在一起,这时,刘梅的心酸透了。高伟不特看刘梅,刘梅也不特看他,夫妻俩偶尔目光相对,刘梅看得出的躲闪。高伟又把刘梅忌讳的香水味带回了家,不过,已经不仅仅是原来的单一香型。刘梅想他身边又有“香水”了,或许是原来的老牌子,或许是新上市的新品种,或许是昂贵的,或许是廉价的,总之是有了,而且不止一个品牌。如今,尽管刘梅还是一如既往的抵触香水,但对香水已是大有研究,从几百元上千元的世界知名品牌,像香奈儿No5、大卫杜夫神秘记忆、大卫杜夫游戏男士、纪凡希紫色风情、纪凡希游戏女士、兰蔻Hyponose迷幻催眠、安娜苏最新度假、安娜苏许愿精灵、迪奥冰火奇葩、迪奥情系永恒、爱斯卡达火热天堂、爱斯达卡触电、爱斯达卡热情岛、高田贤二一枝花、雅诗兰黛新欢沁,到街头三五元一瓶的茉莉、桂花,刘梅都一一给与了研究。刘梅把她们一股脑兜回家,摆在起居室的装饰柜里,看她们浓酽酽的光色,看她们风姿绰约的包装,那眼光就像好色之徒痴痴地巴望着绝色美女。刘梅终于明白男人们为什么被引诱了,像撒旦引诱伊甸园里的夏娃,是迷幻的风情的冰与火的、是神秘的隐晦的但却是直接的感官,是罪恶的但却是美味的,这世上有谁会拒绝美味呢!风骚的女人就是臭豆腐,所有的男人都知道那东西很臭,但都想偷偷地尝一口,而吃过臭豆腐的所有的人都知道吃到嘴里的臭豆腐一点都不臭。尽管研究透了香水和臭豆腐,刘梅还是不能接受高伟的出轨,刘梅对高伟已经失望至极,如今更是心灰意冷,所以慢慢地也就不想让高伟回家,回来了也不特想他留在家里,眼不见心不烦。婚姻就这样不死不活地延续着,两个人之间疲沓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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