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还不待放假,我便急匆匆地踏上了回家的路途,车儿沿着高速路面飞驰,呼啸在初夏温暖的柔风里,使人欲发迷困,没有一丝精神去体味行旅的快意。我虽不曾睡去,却也不以为然于灰石路面的沉闷和倏忽远去的路景。还是乡村,我渴望奔向的悠然平静的归宿。 坐在高高的院墙上,凉风巾着耳垂擦过,顺手又摇曳膝下的树冠,舞着,唱着,望向远方。在这里我绝不会有类似高楼俯视的晕厥,因为我只看远方,那云霞荏苒、波光山色;可城市屏蔽了我们瞭望的本能,没有了远望,留下来的便只是对短浅由来的恐慌。 枕着行囊徜徉于日暮黄昏,太阳还未完全隐尽,半截儿倚在山头,和我一样的吹着晚风,终于回到了可亲可爱的故乡。我并不急于卸去累赘,将愁苦与假面统统抛在脑后,而是并排摆到左右,一齐吹风,一齐哼歌。回想一路摇摆颠行的乡村客车,推着空气在车厢里同样地摇摆,与高速路上的空调车相比,却有另一番欣喜,而我更喜欢扭着屁股爬行于青山碧水间的它,时刻都在我心头荡漾,令人兴奋、癫狂。 我对于乡村的热爱,很大程度上缘于祖辈耕耘的土地,我更愿意卧在丰沃的泥土里,周围沁着浓香,慧心的凉意渐渐地将身体围裹,裹在泥土勃勃孕动的生气里。当然,也可以躺在田间狭窄、弯曲的小径,新发的嫩草刺穿了枯黄的帷幕,鲜活地挺立枯草上端,生机与死气俨然有一场最后的诀别。 天空是纯净的海蓝色,像一樽倒扣的晶莹剔透的巨型玻璃罩,几抹云气绕在上面,似动又不动,不动却又动了。且不去管它动否,只需想象,想象奔马、绵羊或者缎锦、仙女,都随你去,何其自在逍遥啊!家里的饭菜也如同那淡云一般,并没有风味杂陈、异彩纷呈地调味,但青青绿绿的小菜却很踏实,正如淳朴的家风并不轻佻、繁缛。因为不常回来,母亲份外加了一碗红亮亮的热汤,西红柿鸡蛋融成一体,很浓很稠,像极了偶尔烧灼的霞彩。 我已经换上了粗糙的衣服,和儿时一样,偎在桌前,细细口味。三餐中唯有晚饭吃的最缓,也最舒心,黑夜被排挤在灯光之外,一家人有说有聊,有嘻有笑,各种味道嚼在口中,嚼到心头。 已到夜半,乡野弥散着难以捕捉与寻觅的静寂,独坐上屋顶,在星斗月辉下,远处山影叠重、天地无垠,共拥一弯泛满辉光的长河,悠然地鼓起酣声,熟睡。这世界唯一的声音也只有整个山村坠入梦境的呓语。 昏沉中我挥出手,摸到甜润的湿气,仿佛一口几尽干涸的枯井被灌满,而我也终于归在这涌动的源泉里,幸福地开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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