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女孩子略显疲惫地在少有人烟的路上行走。两旁是高大盛开的玉兰花树。由于是春天的关系，硕大的花瓣在悬挂长久之后，忽悠飘落。在空中打着悠悠的旋儿，像水面之上轻盈盘旋的落叶。小暖抬起手，一片大个的花瓣刚刚好落在她的手心上。
“真是奇怪的花。”小暖的眼睛半睁不睁，对着它自言自语。
这是小暖每天回家的必经之路。路两旁高大的玉兰树每年春天都会开出如此繁盛自在的花朵。然而却没有叶子。起码在这个时候是没有的。
风起，女孩子的白衣猎猎飞舞。垂下手，花瓣随风翩迁，小暖顶风前行。
回到家，如这几个月一样的，邻居家的哑孩子依旧坐在自家门前停着的自行车后座上等她回来。
那孩子长着一副俊美而冰冷的容貌。剑眉高鼻，眼尾更是如女子一般纤长上挑。
“真是漂亮的男孩子。”小暖自言自语。
她清楚地记得自己在几年前看到他第一眼时就有些失神。
这是依寒突然离开的第三个月，本来欢声笑语的空间现在就只剩下这么个不声不响的孩子，小暖真不敢想还有什么事、什么人是会永远留在自己身边，永不消逝的。
但幸好还有这个男孩相伴。她写作业，他就坐在一旁摆弄飞机、手枪。她上学了，他就整天整天不回家，坐在自家门前的单车后座上等她回来，不顾外面冷与不冷。
于是今天也就如以往一样，极自然地，小男孩跟在小暖身后进门上了楼。窗外的玉兰树被风吹着，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时间仿佛停滞了一般。小男孩一直在一旁摆弄他的玩具汽车，小暖就坐在正方形的矮桌旁磕着水笔，让它与桌子碰撞，发出轻微的响声。
“依寒……你究竟，到哪里去了呢？”女生表情僵滞，敲着矮桌，眼神毫无神采。
“依寒他，走了究竟有几个月了？”她慢吞吞地想着，眼睛时不时眨一下，不然就要流出眼泪。
“滚开！让我走！”粗野的喊声沿着空气迅速占据了小暖的思维。毫无疑问又是爸妈在吵架。
这是小暖父亲三个星期来的第一次回家。父母终无宁日的争吵令她痛苦不堪。
听了这嘶吼的骂声小暖立即慌张起身。跑到二楼卧室的门口向下张望，父母正在激烈而相互憎恶地对骂。她马上“噔、噔、噔”地下楼，小男孩也就随着她“噔、噔、噔”地跑下楼去。
“你让我走！”
“别想！我告诉你除非你从我头上踏过去，否则就别想走！”
“那就离婚！”
“离婚？！行啊！你拿好你的包卷铺盖给我滚蛋！别以为这家是你的！”
“让开！”
“别吵啦！”站在一旁良久的小暖终于再也无法忍受这恼人的吵声，大声呵止起来。然而父母却仿佛没有听见般，依旧自顾自大声嚷着。
“你们再吵我走啦！”
在小暖说喊出了这句话，父母依然视而不见之后，她终于飞奔出了房子，向宁静的空间奋力冲去。
在跑了很久，连她自己都感到气喘吁吁之后，小暖终于停下，却发现小男孩仍旧在她身后。此刻的他正按住胸口拼命喘气，脸蛋由于长久的狂奔变得一阵红一阵白。
小暖看着这个哑孩子眼泪婆娑地对他说：
“你回去好么？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男孩想也没想立即摇头。
小暖只得无奈地转身继续向前走。
玉兰树又发出沙沙的声响。流云翩迁。天光暗淡。整个春天又沉郁又悲伤。
小暖说是不让小男孩跟着，但也并非想去什么秘密地方。世上没有任何一个地方真正属于你。人无论在哪里生活都只能是暂时的。
于是她便在那幢白色老楼前停下了。在依寒突然失踪之前，这里一直是他们的“私人花园”。只是现在依寒突然不见了，这里剩的就只有她自己。
一个人的痛苦可以有不同的原因。来自恋人的，来自家庭，也可以是来自同学、朋友的。各种各样的都有。
“你说，依寒他……究竟去哪了呢？”沉默良久，小暖突然开口对身边的小男孩问。
“……”对方没有丝毫反应。
小暖抬头望着天，眼里迅速有泪涌出。
“依寒啊，我啊，现在还真是有点难过呢……你究竟到哪里去了？”
“小暖啊，小暖，我啊，我去了很远的地方哦，而且时间很急，所以才没来得及告诉你。别生气啊！”小暖惊讶地听见。这是依寒的声音。
小暖立即转头，身旁竟真是走失已久，久到就连自己也几乎不敢相信他会回来的夏依寒。
“小暖啊，你知道吗，我呀……我走的这些天一直都很想你呦。”他说着，笑了，脸上有好看的酒窝。
“依寒？是，依寒！”小暖惊讶地睁大眼睛。
“是我呀！怎么你不认识我了？”对方故作生气地噘起嘴，“难道是我又变帅了？恩？”他调皮地笑着，大大的眼睛眯成一条线。
“真的是依寒……”小暖看着眼前久别重逢的男生，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惊讶与喜悦，连同三个月来的忧伤一起化为极大的力量，顺着男生的脖颈蔓延开去。
“哎呦，还真是变沉了啊，你。”依寒打趣到，也紧紧拥住了女生。
“你到哪里去了？”说着，温热的液体已沾湿了衣裳。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男生用更加温暖的胸膛拥抱住她。虽然小暖看不见，但依寒的眉心已完全收拢，集成一结，“都是我不好……”
“不过，我呀，我可是一直都知道你在做什么呦……”他刻意隐藏了自己的忧伤，再度调皮起来。
“我哪还有心思做什么……”小暖委屈地看着眼前失而复得的男生，刚想辩解，却听得：
“你一直都在想我，对吧？”他的大眼睛弯弯的，温柔地笑着。
“……”
“不过，我可能还要离开一段时间哦。”他看似轻松地说，眼睛却不敢看小暖。
“你去哪里？”她果然立即紧抓住自己。
“我呀，我要去很远的地方哦。不过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胡说。人都走了还怎么陪在我身边……”她难过地噘起嘴。
“我得走了呢。”依寒看看手表惭愧地望着她。
“能不能不走？”
“大概……不行。”他悲伤地摊开双手。
“那么，我，我想跟你去，可以么？”她急切地问。
“小暖……”随语声而来的是男生突如其来的温暖、厚实的拥抱，“要等我回来哦！不能一个人跑掉，不能因为时间太长就不等我了。”男生强颜欢笑地说。
“依寒……”
“是不是不敢答应我？”
“……”
“哎，还这么没长进啊你，小胆猫。”他抬手捏了对方的鼻尖。
“……”
“我得走喽，”他故作轻松地说，“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我不是！”小暖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依寒，依寒！我等你！我等你回来……”
小暖大哭着从梦中醒来。睁开眼，身边除了依然在睡梦中的小男孩外，没有其他任何人的影子。
怎么刚才只是自己做的一场梦么？
夏依寒不曾存在。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小暖特地将前额的头发放下来一些，以挡住昨晚哭肿的双眼。
到了学校却在经过同班女生时兀自听到那几人的议论。一个声音尖利的说：
“唉，你们看夏寻暖怎么把头发放下来了？可真够难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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