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那一年
你和父母上北川
你的父亲
我父亲的亲哥哥
我的亲大爸
在村口对着送行的所谓乡亲
发表他的北上宣言
十年后
我回家
一定要骑着大白马
其实
那时的故乡已经拒绝了你们
你们离别
一定有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
也许是你父亲随口说出的一句话
却成为他留给家乡的最后的笑柄
你们唯一的值钱的家当
就是一口黑糊糊的鼎锅
闪烁着大禹时代的幽幽光芒
那一年
故乡的桐子花开遍山野
那一年
你才5岁
还来不及欣赏故乡的美丽景色
那一年
你们就像一簇蒲公英
把美丽的北川
作为了幸福的着陆点
从此生根发芽
开发结果
你们走后
家乡的人经常把那匹大白马
取笑、奚落
不
大爸
我的父亲的亲哥哥
你却在我童年的心中
种下了《我的叔叔于勒》的梦想
在我的梦里
有北川滚烫的洋芋
火红的辣椒
金黄的玉米
你骑着大白马
雄赳赳地徘徊在我们村口
大爸
你走后
就再也没有回来
那件能照亮我们家乡天空的锦衣
到死你也没有织成
最后织成了一件破烂而灰暗的蓑衣
把你的伟大的还乡梦
深深掩盖
也把你一生的伤痛和悲哀
深深掩盖
也把你的大白马的梦
在临终之际
传给了我的堂哥
亲爱的堂哥
我的亲兄弟
你的寻亲的家书
辗转来到你的故乡——蓬溪县五一灶
一个很古老的地名
一个只存在于老年人记忆中的地名
这也是多年后
你们唯一的归乡
那个老地名
已经被你挂在屋檐下
被岁月风干成一枚思乡的玉米棒
在那封信里
装着北川的月光
北川的风雨
北川的虫鸣
在那邮政编码的六个窗口里
整齐地排列着三双思乡的目光
那大白马的梦
随着5月12日的震动
轰然倒塌
堂哥
你们一路走好
同时带上思乡的渴望
你们北上的时候很寂寞
到天堂的的路却是熙熙攘攘
子规夜啼
堂哥
你们的魂兮归来
你可要记住
回来的时候一定要带上老地图
里面才有五一灶的老地名
一个飘荡着盐渍味的老地方
采盐的花车林立
晾晒盐水的晒棚就像黑色大鸟一样
你们离开家乡的时候
桐子花开遍山野
你们归来的时候
桐子花也一定撒遍故乡的山野
因为它们
永远是
不会嫌弃你们的亲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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