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一个秋阳暖暖的午后。 “凤仪,给我倒杯水吧。”躺在床上的福根叔唤了一声。 凤仪婶没有应声,却很快的把水端到了福根叔的面前,她身体看起来很硬朗,脚步是很灵便的,脸上虽然刻下了阅历人生的痕迹,但依然是淡淡地微笑着的。 福根叔已经将近70岁,这几年因为脑血栓一直下不了床,一切的饮食起居全靠老伴--凤仪婶的悉心照顾,可谓是少年夫妻老来伴,邻居们没有不夸凤仪婶的贤惠的。 喝了水的福根叔一会就睡着了,打着的鼾声里也浸淫了岁月的沧桑。 凤仪婶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了满是阳光的阳台上。天高云淡,远山朦胧在秋韵里,偶尔有一群大雁在空中结伴而行,发出的鸣叫声,是声声的渴望。那飘逸着的云儿,象是舞起的精灵一样,曼妙地流连在了凤仪婶的心上。凤仪婶的眼睛眯起来,不知怎么,一些陈芝麻烂谷子,一下子涌上心头,一种复杂的表情就浮现在了脸上。 和福根叔结婚的时候,凤仪婶刚刚20岁,出落的如一朵婷婷的莲,两条乌黑的大辫子,明亮的眼睛,顾盼生情,那种欲语还休的羞涩不知道迷倒了多少小伙子。可凤仪婶是个乖巧的女子,她听从了父母之命,嫁给了福根叔,为娶了这样美貌的老婆,福根叔曾风光过好一阵子。 当然,福根叔那时也是出类拔萃的人物,要不凤仪婶的父母也不会选中他做自己的成龙快婿。那时的福根叔在公社里,也就是现在的镇上负责一个部门的工作。里出外进的都是中山服笔挺,潇洒随意,并且手不离笔,能说会画,是十里八乡的才子。 所以,在当时,人们都认为凤仪婶和福根叔就是月老的绝配,真正郎才女貌的诠释。在婚后两个人也是遵从传统的男主外,女主内的原则,小日子过的红红火火,不知道艳羡了多少人。尤其是以后一儿一女的降生,小家就多了更多的快乐。凤仪婶知足的,晚上睡觉做梦都是笑呵呵的。 可不曾想,命运总是会不合适宜的捉弄你,就在他们两个孩子10多岁的时候,让凤仪婶一生都不能忘记的事发生了。 有一天,凤仪婶的父母托人把她叫回家。已经30多岁的凤仪婶,穿着一身棉质的花衣服,大辫子笼在脑后,看起来仍是风姿婉约,她喜孜孜地回了家。老父亲看到了她,盯了她好一会儿也没说话,眼睛里都是隐隐的烦忧。 凤仪婶问:“爹,怎么了?” 老父亲点了烟,幽幽的问:“凤儿,你和福根没有吵架吧?” “没有啊,他成天的不着家,经常要值班,那么辛苦,我怎么会和他吵架呢。”凤仪婶笑着说,话语里有藏不住的幸福。 “哦,那就好。你要对福根好一点,他是你的男人,你得多关心他。”老父亲意味深长的说。 “嗯,我会的,爹,你放心吧。”凤仪婶应着,脑子里却在想着,今晚福根说要回来,自己一会儿得赶快回去,收拾收拾家,做点他喜欢吃的饭。 吃过了午饭,凤仪婶匆匆地告别了父母,就往家里赶。看着她的背影,老父亲叹息了一声,一缕愁云就毫不隐瞒地袒露了出来。 凤仪婶记得那天她把自己养的鸡杀了一只,又用采来的山蘑菇炖了,还买了一瓶福根叔最爱喝的酒。忙完了这一切,又把自己收拾了一下,直到镜子里的女人显得是那么样的娇俏。 福根叔是天擦黑才回来的。他的回来不光是凤仪婶高兴,两个孩子也兴奋得不得了,一直缠着爸爸问东问西。不过,凤仪婶很清晰地看出来福根叔象是有心事,笑得有些勉强。吃过了饭,凤仪婶把两个孩子打发到他们爷爷家里去睡。 然后她很关切地问福根叔:“福根,工作不顺利吗?” 听了这话的福根叔忽然一下子跪在了凤仪婶的面前,凤仪婶惊呆了,她赶紧去扶福根叔:“哎呀,福根,你这是做什么?有什么事你和我说就行了,可别这样啊。” 福根叔站了起来,可已经是满面的愧色了:“凤仪啊,我对不住你啊。” 凤仪婶心里慌慌地:“福根,你快别瞎说,你在外面工作忙,我什么也帮不了你,你怎么还说这样的话啊。” “凤仪啊。”福根低下了头,“我今天是回家求你的,你可一定要答应我,你要是不答应我,我这辈子就完了。” 凤仪婶说:“看你说的,我是你媳妇,你说什么也是为了咱们这个家好,我怎么会不答应你呢?” 这时的福根叔却又跪下了,任凤仪婶怎么拉也不起来。 福根叔说:“去年,公社里给我安排了一个女助理,说是帮我整理文件,收拾办公室的,那姑娘叫小云,是外地的。我本来一直把她当妹妹看,可慢慢地熟悉了,那小云有一次就说她爱上了我,你是知道的,我在意咱们的家,就一再的躲闪。可有一次因为公事喝酒后,我……我一时糊涂就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说到这,凤仪婶已经是晴空霹雳一样,目瞪口呆。她倚着床边,慢慢地坐下,脑子里一片空白。 而福根叔还在继续说着:“凤仪啊,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更没想到的是,那小云她怀了孕。万般无奈下,我托邻公社医院的朋友给她做了手术。可那小云是个外地的女子,遇上这样的事她不敢回家休养,在公社里人多嘴杂,一旦让领导知道了,我的前程就毁了。所以,凤仪啊,我想求你,让小云来咱们家,让她休息些日子就行了。” “你说什么?”凤仪婶怒喊到,一记耳光很响亮地打在了福根叔的脸上。 “凤仪,我不是人,我知道,可为了这个家,为了我的前途,你就帮我一次吧。”福根叔已是声泪俱下了。 这时,凤仪婶的父母推门进来了。凤仪婶一头扑进了母亲的怀里,放声大哭。 过了好一会儿,凤仪婶才止住了哭声。 老父亲对她说:“凤儿啊,福根只是一时的犯混,你就原谅他吧。人这一辈子,没有谁能不犯错,谁的一生也不能都是一帆风顺的啊。” 老母亲怨恨地看了福根一眼说:“凤儿啊,妈知道你的苦,可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你就别和他计较了,他要是真的坏了名声,丢了工作,那两个孩子以后可怎么见人?” 凤仪婶一声未发,也不哭了,目光里一片茫然,她一会想到了那个娇艳的女孩子正与自己的丈夫缠绵在了一起,一会儿又看到了自己那一双儿女在失去了父爱后,悲戚的眼神,她心里乱得象是一锅正熬煮着的粥,怎么也不能理得清清楚楚。整整一个晚上,凤仪婶就那样闷闷地坐到了天亮。 第二天,凤仪婶家里多了一个外地的表妹。 那时的人们思想是很纯正的,要是听说了这样的风流韵事,都是很唾弃的。所以自打小云住到凤仪婶家那一天起,她就没出过大门一步,而福根叔住到了孩子的爷爷家里,直到小云离开。 凤仪婶也是个女人,她一开始看到小云的时候,恨不得咬她几口,可后来一看她因为手术头发凌乱着,没有心思打理,眼神里都是无助,闪烁着点点的痛。她的头低垂着,无语地沉默着,面色苍白,一副弱不经风的样子。凤仪婶的心中有了丝丝的不忍,都是女人,她知道女人什么时候心最痛。 凤仪婶没有象福根叔说的那样,只是给小云口饭吃就可以了。她买来了鸡蛋,又开始一只一只的杀自己养的鸡。当她第一次把鸡汤端在了小云的眼前的时候,小云痛哭失声:“凤仪嫂子,我真是没脸吃你做的饭,我做了那样对不起你的事,你还这样对我好!” 凤仪婶看着她,幽怨地说:“我也恨你。你挺好的一个姑娘,你做什么不好,你干吗做这样下贱的事?你不是害了我,你知道吗?你是害了你自己。我现在这样对你,也只是为了良心上的安稳,谁都有有困难的时候,我不能见死不救。” 小云羞愧难当,泪如雨下,凤仪婶却转身出去了。 就这样,很快凤仪婶养的鸡杀完了,一个月的时间也过去了。 小云走的那天,福根回来了。 小云对他说:“大哥,我就要回家了,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伤害了嫂子,也连累了你。”小云的眼里都是悔恨,她接着说:“临走我想说,大哥,你一定要对凤仪嫂子好,她是天底下最好的女人,我一辈子也忘不了她的恩情。” 凤仪婶一脸的平静,说:“记着嫂子的话,咱们女人就得要自己爱惜自己,那样别人才会瞧得起。人生也才能走的坦坦荡荡。” 小云坚定地点了点头,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后来,纸里还是没有包住火,福根叔的领导最终知道了这件事,自然福根叔官是做不成了,回了家。 在这以后的几十年里,凤仪婶从未再提及这事。两口子都一心一意的忙碌着把日子过好,两个孩子也很有出息,都考上了大学,而后又找到了称心的工作。现在,凤仪婶的孙子都快要结婚了。 每每过节的时候,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别提多和美了。就是前几年,因为脑血栓,福根叔一病不起,要凤仪婶时时照顾,可凤仪婶并无怨言。她常想,现在老了,也做不了什么事了,能侍侯着福根,看着他健在,就陪在自己身边,也很知足了。 想到这里,凤仪婶睁开了闭着的眼睛,阳光让她的心暖暖的。她站起身来,走进屋子,福根叔盖的毯子掉地上了,她俯下身,捡了起来,又好好的给他盖上。看着福根叔安然沉睡的样子,凤仪婶释然地笑了。 窗外,秋韵浓郁,阳光依然灿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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