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号觉得不能再这样活下去了,既然自己的作家做不成,那就得从新制定一个计划,从商业方面寻找一个突破口,不能老停留在过去失败的阴影中。他知道泰戈尔的一句诗,“如果你因为失去太阳而哭泣,那么也会因为失去星星而黯然伤神。”他知道自己活得这么没颜面,原因是自己在经济方面不独立,完全依附于乔丽。金钱是保证自由的工具,挣钱吧!他给自己的一个在杭州做生意的朋友通了个电话,约好和他见面了。 早晨出门的时候,余号告诉乔丽自己晚上可能不回来了。他想在谈完正事之后再和朋友去西湖逛逛,反正最迟也会在第二天回来。 时令已进入夏天,天气特别晴朗。余号坐上长途汽车来到了杭州。老朋友见到自己到来是很高兴的,随便问了一下写作的情况,然后一起来到一家餐厅。在聊天的过程中,余号了解到朋友的生意做得并不好,除了没亏本外也没有挣到啥钱,看来自己想谋个事做的机会也泡汤了,他很失望,本打算去西湖旅游的计划也取消了,当晚便匆匆赶回上海,在回来时路过一家服装的时候他为乔丽买了一件米黄色的连衣裙。 到达家门口的时候,月亮已经羞答答地从树梢枝头爬了上来,把月光随手撒在树叶儿和绿草地上,像梦境一样的轻柔和虚无。余号打开门走进大厅径直走向卧室,他像往常一样推开门,眼前的一幕吓了自己一跳,本能地后退了一步,就像走错别人的房间看到别人的隐私感到慌张,但接着他两个瞳人迅速放大,手里的口袋啪地掉在地板上,身子一歪无力地靠在门上,痛苦,愤怒,悲伤从脚底爬上关节,然后覆没过头顶,将他丝毫不漏地全部包围了。阮志和乔丽像两个原始动物一样赤裸裸地躺在一起,见到余号后大惊失色,阮志慌忙下床穿衣服。而乔丽则慌忙拉床单掩住自己的身子,她的脸色从苍白变成绯红,她连正眼也不敢看余号一眼,低着头趴在床上。余号转身回到大厅,浑身软得像一团棉花,斜斜地摔躺在沙发上,他的双眼就像流着血液,粘粘糊糊的,什么也看不清楚,无数颗荆棘密密麻麻地穿刺着五胀六腑,痛不欲生。 接下来的几天里,余号就像一个奄奄一息的病人躺在沙发上,茶饭不思,他觉得自己就像躺在一个阴暗的地狱里,浑身冰凉。他再也没有和乔丽说过一句话,更没有责骂过她一句,但他的心已经彻底破碎了! 他想起那个圣诞夜,一场大雪泛滥成灾,把整个城市铺染得白茫茫的一片,浓烈的节日气氛弥漫着大街小巷,圣诞老人慈眉善目的表情,圣诞树上多姿多彩的霓虹灯,让人浮想联翩。乔丽做的晚宴是多么的丰盛,他俩在一起喝酒时是多么的开心,窗外簌簌的落雪声太温柔了,就像落在心田上,乔丽的身体温暖了他冰凉的心,她身上的味道是那么的熟悉,她的吻是多么的热烈多么的甜蜜,这一切都像一副画,一副质感清晰的水墨画,而乔丽和阮志的那一幕就像在这副画上泼了一滩墨,完全变味了。想到这里,他的心灵朝着时光的断裂处滚落下去,记忆在绝望的缝隙里撑开一个大大的口子,像一道血色的伤口,落日的隧道。 乔丽没有任何愧疚不安的表情,她继续忙着的生意,做好饭端一份放在余号躺的沙发前的茶几上。一天晚上,乔丽看着余号撇了撇嘴,甩出一句话:“我们离婚吧!”余号呼地从沙发上蹭了起来,双眼流淌着悲伤,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白纸,整个脸蛋消瘦得清晰地看到骨架子,他逐字逐句地说:“我不离。”乔丽愤愤地说:“为什么?”余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泪水像泉水般涌出眼眶。乔丽一屁股在余号的面前坐下来,说:“我们的感情已经完全破裂,你还要抱着这个腐烂的苹果干嘛?滴下的酸水都足以让你呕吐。做男人就应该对自己下手狠一点,你可以想象我在几天前出车祸死了,慢慢适应,不就行了吗?你说我们这样互相折磨,结果是什么?还得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而你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还有更多美好的未来,为什么要在一颗死去的心上浪费自己的青春呢?这些道理都是你教我的,难道你自己就不明白吗?”乔丽说完后吸了一口冷气,余号止住了泪水,突然一阵冷笑,笑声里充斥着无尽的凄凉与悲伧,在大厅里回荡,渐渐消失在空气里。 余号又大睡了几天。一天中午,他终于从沙发上站起身来了,两个眼圈深深地陷了下去,他端起茶几上的饭菜像饿俘般大口大口地吃起来,两个腮包涨得鼓鼓的,像两个小拳头。放下碗,他端端正正地在离婚协议上签上自己的名字,他觉得那是自己签名签得最好的一次,很有艺术,很有品味。 乔丽在和他结婚前做了一份婚前财产鉴定报告,乔丽当时告诉他是怕他婚后变心才这样做的,不然他们两将共享所有的财产。而余号则觉得乔丽说的是心里话,这样做也合情合理,他觉得除了自己背叛乔丽,那有乔丽这样三十多岁的女人来背叛自己的呢?所以他就接受了。在离婚后,他仅仅分到微不足道的一点点钱,可他没要,什么都没要。 余号背上自己的那个黑色的帆布包摇摇晃晃地走出门,天空飘着牛毛细雨,路旁的坑洼处积起了小小的水荡,浓密的大雾隐去了斑驳杂乱的街景,左右的建筑物分割着昏暗的天空。他刚迈出几步,乔丽的女儿跑出来大声叫喊:“余叔叔,我们那盘棋还没下完。”余号转过身去,咧着嘴笑了笑说:“下完了,那就是结局。” 余号站在马路边的一棵香樟树下点燃一支香烟,雨水像血泪一般打湿了他的全身。看着前面不远处的小巷子里乔丽的公司,想起了自己曾经朝三暮四地骑着车来做业务的情景,他感到失落,感到伤心,感到悲凉。突然,一辆本田商务车在他的身边停下,接着走下来一位妖娆的女人,怒气冲冲地走上前来,给了他两记耳光,“你他妈的,你这小瘪三,破坏了老子的婚姻家庭。”余号那弱不禁风的身子在遭到突来的两记耳光后踉跄一窜摔到在人行道边,衣服上沾满了淤泥,他紧紧地咬着嘴唇,像一只被遗弃的流浪狗缩着身子坐在地上,脸上留下两到深深的巴掌印。那个女人转身离去的时候又补充了一句:“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阮志的前妻林岚风。” 八 阮志到了乔丽的公司上班后,每天都实实在在地搬货送货,只要闲下来,他就帮乔丽处理一些琐碎的事,或者和乔丽聊聊天,他那宽厚的肩膀让乔丽感到很实在,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全感。他们俩都属于同时代的人,闲聊起来也很趣味相投。 一天晚上,整个城市暴雨如注,乔丽仓库的雨蓬在风雨中不停颤抖,几个残破的口子处已经漏水了,阮志帮着乔丽急急忙忙地修补,在要结束的时候,他两的手在不经意间碰到了一起,一股急流就像触电般让他们俩全身酥软,下一刻,他俩紧紧地抱在一起。在被余号发现之前,他们俩已经多次享受过身体方面的激情。 乔丽和余号离婚之后,她就把阮志纳入了自己的归属目标,他们的关系开始透明化,每天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一起吃饭,晚上就睡在乔丽的那间又宽又舒适的席梦思床上。 几个月过去了,时令又进入冬天,路旁的法国梧桐树叶掉得特别厉害,肆意地铺染着大街小巷。乔丽和阮志准备结婚了。 上午,天空灰蒙蒙的一片,云层压得很低很低。乔丽和阮志坐在婚车上,从住处朝订餐酒店赶去,经过一个小巷子时,车速慢了下来,乔丽在目光的游戈瞬间,看到垃圾桶旁边的地上坐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人,他那蓬乱的落满尘埃和肮脏物质的头发披在肩上,被头发遮住半边的脸蛋又黑又瘦,双眼深陷,目光昏暗,泛着白沫的嘴唇不停地翻动,嘴里念念有词。乔丽突然感到那张脸是那么的熟悉,仔细回想,她的眼眸子骤然放大,自己几乎都要叫出声来了,眼前的那个人正是余号。乔丽忙叫司机停下车,摇下玻璃,指着余号的方向让阮志看。 乔丽的心是很痛的,这个曾经和自己生活过半年多的男人如今变成这个模样,她感到良心上强烈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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