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他们的婚礼办得风风光光,所有的经济开销都是乔丽支付,乔丽还为余号买了一台他喜欢的手提。他们拍婚纱,大办婚宴,光明正大地走到一起了。 结婚后的日子,余号很少上班,反正管理公司的工作也是一个空洞的职位,大小事几乎都由乔丽来处理,他每天坐在电脑旁边,或者收索各种文学信息,或者孜孜不倦地写作,偶尔还在QQ里聊聊天,他把自己的昵称更名为情感导师,他觉得乔丽和阮志的情感问题自己一直都充当着一个导师的角色,而且处理得很不错,让他们都摆脱婚姻的痛苦,他很得意,觉得自己可以名副其实地称得上这个称号。他还想为网络上一些在情感方面迷失方向的人们指点迷津,让他们尽快走出感情的困境。开始的时候,很多网友都不怎么理睬他,他也不怎么在意,反正投入地创作。 一个下午,他正一边听着枉凝眉的曲子一边看《脂砚斋重评石头记》时,一个名叫忘忧草的女孩子和他打招呼了,方式很简洁,很直白。 忘忧草:可以和你聊聊天吗? 余号:当然。 忘忧草:你叫情感导师,你对感情问题很了解吗? 余号:有一定了解,你遇到什么样的感情困饶,你说说吧! 忘忧草:失恋了。 余号开始和她进行有关她如何恋爱,失恋的原因以及和男朋友交往时间方面作了了解,没什么特别的,就一次普通恋爱沦亡的翻版。余号以同仇敌忾的口气去骂她那个负心的男友,给她讲解一些失恋后如何调节心情,如何规划生活等等一些方法。 接下来的时间,忘忧草常常找余号聊天了,他们聊的内容已经不仅仅是她失恋的问题,从人生谈到事业,从情感谈到生活方式等等。忘忧草还要求和余号看视频,接着忘忧草给余号发了一些暧昧的图片过来,余号也假装不理睬,但不经意间被乔丽发现了,浓烈的醋味在房间里散发,他们第一次争吵了。之后,余号果断地拒绝和忘忧草的交流,他知道,这个刚走出失恋痛苦的女孩又必然承受他给予的一次痛苦,内心确实有些不忍,但是他也顾不得了。 他三十万字的言情小说终于写完了,那天,他欣喜若狂地跑出门,敞开嗓子拉起歌喉,“我终于看到,所有梦想都开花……”那声音很高,很响亮,就像是要告诉全世界的人们,他即将成为一个大作家,或者就已经是个大作家了。他逢人便吹,他的小说写完了,而且很快就会出版,他高兴得快要疯了,在公司的房间里不停地转悠着。 晚上,他买来一个很大的铝合金三层蛋糕,打电话邀请了自己的几位朋友来家里聚餐,乔丽也不知道他什么意思,见到他的朋友到来还是很高兴,下厨做了一顿美餐,余号换上一套西服,从头到脚都装饰得金光闪耀,满脸容光焕发。宴会前,他为每一位都增满一杯酒,然后站起来庄重而严肃地给大家致了一段词。 各位朋友们,亲爱的家人们, 大家晚上好! 欢迎大家光临我的晚宴。这是个特别的日子。这是个值得庆贺的日子。因为我余号的三十万字的作品已经结束了,而且我相信在不久的明天就会出版,这就意味着我这个青年作家即将诞生了。 今天晚上,我把我的快乐和大家一起来分享,希望大家玩得高兴,玩得开心。谢谢大家的支持,更要谢谢我的妻子乔丽,是她给了我信心,提供了多方面的平台。谢谢! 余号说完后兴奋地鼓掌,接着是大家附和的掌声。 晚餐桌上,余号对自己的作品大吹大擂,文章的构思如何的巧妙,辞藻如何的华丽,内涵如何的丰富,立意如何新颖,他把自己的作品自称为当代红楼梦,来吃饭的朋友们也只好频频点头称是,偶尔为他吹捧一翻。 晚宴过后,余号拿出自己买好的烟花,站在楼下一连放了一个多小时,他的说笑声持续不断,像耍猴的锣鼓声一样的难听。折腾到深夜,他终于躺上床了,此时乔丽也还没睡着,欠起身来一脸无赖地看着他说:“你这样大张旗鼓的干什么?你的小说又没有出饭。”余号一脸不屑地说:“会出版啊。”乔丽明显不耐烦了,把脸转了过去。 余号本不打算把自己的文章发表在网站上,因为他觉得网民们都很轻浮,有好的文章也都被糟蹋了,但在朋友们的劝说下,他还是把它发在大蓉树网站里,发完后,兴致盎然地坐在电脑旁边,不停地查看点击率,一个星期过去了,他的作品的点击次数还不到千位数,也没有任何人留言,很快就被其他作品覆盖了。他觉得可能是序写得不够有吸引力,于是他把序重新写了一遍,但还是没有任何起色,他想了想觉得是自己文章太深奥,很多人看不懂,然后开始像脂砚斋批阅石头记那样的做注释,花了几天工夫,把自己觉得深奥的地方都做了批注,可是情况还是没有任何好转,他忍不住破口大骂:“你他妈的,都是些低素质的文盲,这样好的文章你们不看,就要看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色情小说武狭小说,真他妈的没品味,简直是些垃圾。”发泄了一阵,他开始想办法联系出版社,他觉得出版社里的编辑是有学识有品味的,他们一定瞧得起自己的文章。 经过几翻周折,他终于联系到两家出版社,他把文章发了过去,然后坐在家里惶惶不安地等待消息。当接到两家出版社的反馈信息之后,他彻底失望了。他无力地坐在沙发上,就像一个溺水死的人浑身软弱,呼吸急促,伸出双手抓不到一根救命稻草,沉重的身子在沿着旋转的水涡慢慢往下沉落。他的良好的自我意象遭到灭顶之灾,内心就像遭到原子弹轰炸后的长奇和广岛一片荒芜。他一连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每天都喝过大醉。乔丽实在有些忍受不了,就和他大吵大闹起来。 刚结婚的时候,乔丽的女儿对他很反感,每天冷眼相对,从不叫他余叔叔,而是直呼其名。乔丽怎么开导她都不予理睬,后来他给她买来一些小礼品,给她讲些童话故事,教她下围棋,渐渐地,她终于接受了他,还常常缠着他带她去公园玩,一天,他带着她去公园的时候,不小心摔在池塘边的一个小水洼里弄脏了衣服,回来的时候,乔丽冷眼瞟着余号说:“如果是你亲生的你会这样带吗?”余号恼怒成羞,和乔丽又大吵一架,他们的幸福生活在一点点地发生着质的改变,就像一棵被毛毛虫侵蚀的树苗,叶片在慢慢变黄了。 七 乔丽刚开始和余号结婚的那段时间,不仅性欲方面得到满足,同时也从余号身上获得自我青春意象的投射满足。但好景不长,渐渐地,每次做爱后余号都感到疲惫,有些时候拒绝了她的要求,他们之间有了许多不愉快。余号对公司的事情也不管不问,因为他无法管问,大小事都被乔丽一手掌控着,他每天闷闷不乐地沉醉在他理想破灭的阴影中。乔丽开始对他进行管制了,制定一系列针对他的条款,比如他在购买五百元以上的东西就得打申请报告,得到自己的批准才能购买,平常的经济从不让他接触,每天只给予少量的零花钱,等等。余号想买一张红木制作的围棋盘也遭到了拒绝,他感到了经济方面的不平等带来的心里落差,情绪极其糟糕。 一天上午,余号接到一个老同学打来的电话,说自己女朋友得甲亢病住院需要借用五千元钱,余号觉得他们的交情厚重如山,这样的事自己不得不伸出援助之手,于是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的朋友急急忙忙从苏州赶到他家,当他把这件事情向乔丽说的时候,被乔丽一口回绝了,他再三央求就差下跪了,可是乔丽冷若冰霜,连连摇头拒绝。他颜面丢尽,一脸的尴尬和窘迫送走了朋友,转身回去抓住乔丽大吵一回,他们的婚姻关系变得异常的紧张。 余号站在公园的池塘边上,他觉得自己活得实在是太窝囊,很想跳进池塘草草了结生命。但当他想起乔丽对自己的温柔贤惠处,他又感到了这个女人的可贵,事实上他对这个比自己大八岁的女人充满了某种依恋,特别是她身上特有的那股女人味,在自己看来超过了很多年轻美貌的少女。他回到家,又和乔丽交流一回,和好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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