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乔丽回到自己的公司，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单和失落，身体像被戳穿了几个洞一样的虚浮。
晚上，她有拨通了余号的电话，她几乎泣不成声，我离婚了这几个字就像从喉咙里逼出来一样的吃力。余号很平静，他似乎早有准备，先慢慢开导她，劝慰她，如何自我开导，如何调整心情，如何打理好生意，下一步如何去开创自己别开生面的人生道路。
四
夕阳落山后不久，夜色就像在一瞬间就覆盖了整个城市，在阑珊灯火深处，余号正朝着一家酒楼走去，他是去相亲的，对象是在他的另一个经销商处做文秘的张大姐给他介绍的，名叫冯小薇。他换上了一套灰白色西装，头发破例打了一些嘟喱水，满面红光。
他们见面后走进了包间。余号是不会点菜的，他把菜谱递给冯小薇，冯小薇再三推辞不点，最后由张大姐来安排了。
菜上来了，他们边吃边聊。余号一开始聊天便一路狂吹，聊他的人生经历，吹他的写作感受，谈他的远大抱负。他怎么都不像是来相亲的，倒像一个成功人士来做人生访谈节目，冯小薇和张大姐就像两个听众，张着耳朵瞪着眼睛听他一个人吹，一句话也插不进去。当他的表演结束之后，饭局也就结束了。他走到收银台，收银小姐拿着计算器对着单子敲了敲，说：“总共310元。”余号听后吃了一惊，在嘴里咕咚：“怎么这么贵啊？”他拿起单子在计算器上算了两遍，最后咬着牙关摸出了钱夹。
那个晚上，余号已经没心情写作了，他躺在床，反复地回忆那顿310元的晚餐，心里真是疼啊！他开始盘算下个月该如何扎紧裤腰带过日子了。他又想起冯小薇，人是长的不错，就是俗气了一些，个儿也不够高，而自己是未来的大作家，在公共场所带着她确实带不出去，再和自己崇拜的明星孙俪比一比，孙俪的脸蛋长得多有个性，整个人多有气质啊！冯小薇圆圆的脸蛋实在太庸俗了，那身段也没法和孙俪比。想到这里他决定放弃，觉得反正在未来的路上有更多更优秀的美女等着自己。只是还在心疼自己的310元。
第二天，他一早来到批发部，刚进门就碰上张大姐，张大姐满脸不愉快的表情冲着他说：“冯小薇看不上你。”接着又说：“我说你是什么毛病啊，一遇见人家就吹，吹什么啊？搞得你就像作家一样的。”余号就像被泼了一盆冰水，情绪低落到极点，像一棵木棍一样傻傻地矗立在门边。其实人家看不上他和他看不上人家是一样的结果，但被人家先拒绝后，他的心里还是很不是滋味，突突地难受。
一年一度的圣诞节很快就到来了，这个西方的节日如今在上海这样的大都市里也颇受欢迎的，路旁的各种店面门口都摆上了圣诞树圣诞老人，店面张灯结彩，一股浓烈的节日氛围在空气里蔓延开来。
午后，天空飘起了鹅毛大雪，整个城市沉浸在一片雪的世界里。余号披着雨披，骑着车朝乔丽家里赶去。他是被乔丽邀请去她家过圣诞节的。在他的记忆里，这样的节日是从来不考虑怎么去过的，就连中秋节春节这样隆重的民族传统节日他都是胡里糊涂地混过了，他喜欢说的一句话是：对于漂泊者来说，没有节日可言。
乔丽家里新增了一套沙发，电视机两旁也添了两棵张灯结彩的圣诞树，大厅里家具的整个布局也有所调整，大有从头开始新生活的模样。屋子里充斥着一股温馨的家的气息。这是余号多年的漂泊生活中未曾感受到过的。乔丽正在厨房里烧菜煮饭，余号想帮忙但插不进手去，只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偶尔逗逗她的小女儿玩。
那顿碗餐很丰富，满满的摆了一桌子，乔丽拿出两瓶红酒，和余号边喝边聊。晚餐结束后，乔丽将自己的女儿送上床休息，然后和余号打开VCD唱歌，一首首经典的爱情歌曲在大厅里传唱，在伤感的心波里荡漾，时间和空间都像推回年代久远的昨天，他们都想努力把自己伤心的酸楚的情绪倾倒出来。他们唱累了就坐在沙发上喝酒，小声地说着话儿。夜很深了，听得见窗外的簌簌的落雪的声音，很轻柔，很沉静。
余号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和乔丽赤裸裸地躺在床上，他翻身坐起来，满脸惊愕，乔丽一只手轻抚着他的腰，“怎么啦？不喜欢我吗？”这个女人的那张睡意绵绵的的脸蛋显得无比漂亮，脸颊泛起一圈圈的红晕，胸部的肌肤白皙无暇，散发出一股浓烈的女人味。余号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是个结过婚生过小孩的女人，他无法抗拒身体里沸腾的暖流，那汹涌澎湃的欲望，抱着她亲吻起来。这是他生命中的第一个女人。他倾尽了所有的激情紧紧地抱住她，就像是要把对方身体和自己的身体融化成一体。
余号起床后，乔丽已经为他准备好美味的早餐，他们就像三口之家一样吃起来。余号深深地体会到家的温暖，家的概念。
下午，雪还在不停地下着，余号骑着车赶回办事处，整个人像被注入一股新鲜的血液，活力四射，他觉得世界确实变了，白茫茫的一片，多姿多彩。他走进办公室，经理沉着脸朝他走过来，“从明天开始，你就不用再上班了。”说着递了一张纸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余号大吃一惊，脑子里一片空白，看了看桌上的那张纸，辞退员工通知书几个大字醒目地呈现在眼帘上。他的激情一下子从沸点降到零点，心就像被石头压着一样的沉重，呼吸都有些困难了，他拿着那张纸看了几遍都无法清晰地读懂内容，他也不打算看懂了，反正知道自己已经被炒鱿鱼。他把纸狠狠地扔在桌子上，咧着嘴冷冷地傻笑，心想：命运真他妈荒诞，像一个魔鬼似的捉弄着自己。他无力地坐在凳子上，一支接一支地抽起香烟，也不知道自己都想了些什么。
晚上，雪终于停了，余号从一家餐馆出来，酒精让自己变得晕晕乎乎，他毫无目的地沿着人行道往前走，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里，他感到双脚很冰凉，身体很冰凉，心也冰凉，整个人就像站在北极圈一样的寒冷，他不打算哭，可他还是哭了，泪水连连地滴落在雪地里。这是他漂泊这么些年来的第一次流泪，伤心的，酸楚的。
阮志的老婆在自己的老公得知自己越轨的行为后，便开始变得肆无忌惮起来，她已经不需要像以前在不回家或者回家得晚的情况下还打个撒谎电话，这对她来说似乎倒还是好事，自己的行为变得光明正大，变得无拘无束，可以一连几天不回家。而阮志也无可赖何，只能带着儿子苦苦煎熬，有的时候面对儿子的追问还得撒个谎，其实他的内心是多么的痛苦和悲哀，面对儿子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他简直有些胆怯，害怕自己的眼神过于大胆就被儿子识破真相，走漏了这个天大的秘密。他也不敢想象在儿子长大后得知这一真相后将如何看待他这个父亲，如何看待他的母亲。
在余号的连连劝说下，他有些动摇了，他决定终止这场耻辱的婚姻。
白天，阮志坐在沙发上，一支接一支地抽着香烟，他在思索如何向妻子提出离婚，如何分割财产，怎么样去争取儿子的抚养权。
晚上，妻子回来得比较早，阮志依然不动声色地烧菜煮饭，他决定在饭桌上才慢条斯理地和妻子谈。当他把菜摆上了桌子，自己到了一杯酒，见妻子不慌不忙地拿过自己的手提包，从里面拿出一塌钱递在自己的面前，“生活费和零花钱。”听着妻子的话，阮志有些茫然，不知不觉地接过了钱，厚厚的一把，拿在手里很实在的，他的心突突地跳动。过去妻子给自己的月生活费从没有超过一千元，而今天却不一样了，估计至少也有三四千。“多少啊？”“五千块。”阮志听了简直喜出望外，脸上流露出无法掩饰的喜悦，他忙着给妻子夹了几筷菜，让她快点吃，怕冷了没味道，那副殷情的模样确实像一对甜蜜幸福的夫妻！
他似乎忘记了离婚的事，白天深思熟虑的计划消失得无影无踪，厚厚的五千块钱沉甸甸地压在心坎上，埋没了他所有的痛苦悲伤和耻辱。
那个晚上，阮志独自一个人喝酒也喝得特别有劲，热流流遍全身。他吃完饭后大腹便便地坐在沙发上春风得意地看着电视，觉得电视里的人物着妆都特别的新奇有趣，充满了活力。整个大厅也恢复了好久以前的那种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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