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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那束花之前，我正听他说话。他说：“公司有事，我今夜也不回去了。”我便默默放下手机，像往常一样没有计较他的谎言。我跟他一起生活五年了。这五年，他给了我梦想的奢华生活，我也给了他足够的自由，这好像很公平。
初春的晨风从宽大的落地窗前悄悄走过，渐行渐远。没有亮灯的客厅恰似一口幽深的枯井，我把自己纹丝不动地埋在冰凉的真皮沙发里，默默地听时钟滴嗒滴嗒。
不知过了多久，新来的小保姆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笑道：“太太，听说你很喜欢玫瑰。这是我在一个老乡的花店里买到的，好看吗？”小保姆是一个热心的乡下女孩，看我总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便常常想办法逗我开心。看时，她抱着的水晶花瓶里竟然插了一大把盛开的蓝色玫瑰。油绿的叶丛中，一朵又一朵淡蓝色的花儿闪烁着高贵优雅的光泽，美得好像一个梦。
“谢谢你呀。”我淡淡一笑。“你认识卖花的人呀？”
小保姆点点头，便给我讲起了这家花店老板的故事。
秋是一个农村女孩，打小没爹，是娘拖着多病的身子种一片玫瑰园供她念书的。二十岁那年，土屋里飞来一张省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秋出息了。娘还没顾上分享女儿的喜悦，就病倒了。那年月阔人少啊，秋只好去敲村长的大门。“借钱？好说。”村长混浊的目光在她窈窕的身子上溜来溜去，低声说：“只要你把我哄高兴喽，你娘治病的钱我全包了。”秋吓得转身跑了。
当天，在县城教书的邻家大哥春匆匆赶回来了。春和秋从小一起长大，一直把秋当公主一样护着，宠着。那天傍晚，春温热的大手牵着秋冰凉的小手来到小河边，把三间祖屋换来的一叠钞票塞给她，平静地说：“你放心上学去吧，我照顾你娘。”“春哥……”秋扑进春的怀里，哽咽了。“傻丫头，你哭什么？”春抹去秋脸上的泪水，笑着说：“你瞧，咱家少了一个小学老师，却多了一个大学生，我赚大发啦！”秋清秀的脸便染了一抹娇羞的红霞。
秋走了以后，春果然搬到秋家，一边种玫瑰，一边照顾秋娘。村里人都赞叹不已。春忙碌的身影飞进许多女孩儿的梦里，可是春心里只有一个人。
秋的来信却渐渐稀了。
秋娘走的那天，秋请假回来了。办完丧事，春和秋坐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秋无语，如霜的月光笼着她，像个陌生的仙女。春心疼地把秋揽在怀里，说：“娘没了，还有我。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秋叹了一口气，说：“没钱，哪有好日子呢……”这句话把春的心扎了一下。
第二年，春培育的蓝色玫瑰问世了，它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秋思。县电视台播出这条新闻时，春却等来了秋嫁给另一个男人的消息和一张大额支票。那一刻，被春撕碎的支票纷纷飘落在盛开的蓝玫瑰上，如下了一场白霜。
“后来呢？”我声音沙哑地问。
“后来，春娶了一个暗恋他多年的女孩，生活得很幸福。现在，他的生意越做越大，许多城市都有他的花店呢。”小保姆说：“我那个老乡就在他的花店打工呀＿＿＿太太，你怎么了？”
我挥挥手，小保姆莫名其妙地出去了。
脸上有清凉的液体纷纷坠落……小保姆怎么能知道，我就是那个乳名叫秋的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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