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王兴伟《中国，别哭！》组诗（选4）
《夹缝中的春天》
那是棵坚强的小草
在石板与石板的间隙
伸出满脸伤痕
很庆幸，在这个夏天
又一个生命从地缝中爬出
他那沾满尘灰的小褂
染着非同寻常的颜色
白色的输液瓶
白色的输液管
还有白色的医生与护士
都构成了，这片废墟上
最温暖的风景
别怕，我们的春天
在夹缝中重生
《总理在专机上讲话》
缓缓移动的飞机
载着总理比刀剜还疼的心
你看他额头上的皱纹
又深深凹下一条
镜片后隐藏的悲戚
像一只忍而不飞的鸟
2008，我灾难深重的祖国
刚从雪凝中直起腰
又陷入无情的地震
总理内心的那条河流
一定澎湃着不屈，勇敢
和刚刚融化的力量
他挥动的手，像一棵
伸出泥土的草
他告诉世界：
我们一定会，战胜这场灾难
天若有情天亦老
那一夜，总理的心
一定被天，煞老了许多
《中国，不哭》
在墙坍塌的地方
我仿佛看见总理眼角的泪水
正顺着双颊，缓缓下流
那受伤流血的手臂
一次次前伸，摔开周围的随从
他要用手指，一下一下刨出
那些埋在地下的父亲
兄弟和子女，现场多么揪疼人心
让我的语言丧失了修饰的成分
总理，不哭
中国，不哭
我们的心里能存放一千个苦难
能在一千个苦难中挺直身躯
你看，格桑花开
树木在雨中整齐地站成一排
那多么像我们的人民
在悲恫中蓄积力量
总理，不哭
中国，不哭
《汶川，你的手伸出来》
中国，站在这个特殊的路口
汶川，站在这个特殊的路口
那四百颗无声的原子弹
悄然爆炸的瞬间
我们的心受伤
汶川的心脏破碎
中国的胸口，淌出了血
不问大地为什么颤抖
把你的手伸出来
我的手伸出来
我们紧紧地握住
一个叫汶川，冰凉的双手
南中国的夏天伴着小雨
我们要握得更紧一些
像雷电无法劈开的拳头
在祖国的心脏，连成一片防护伞
像连绵万里的长城
汶川，把你的手伸出来
紧紧放在我们的胸口
放在祖国的胸口，我们重新播种
开花，唱最漂亮的歌谣
桑眉读诗笔记：
写这组诗，是件艰难的事。评这组诗，是件惨忍的事。桑眉试着拧紧内心的那道闸筏，沿作者的足迹，去将灾难重历一遍！一共十首，首首里都夹裹着大潮，迎面冲来……噢，那不是大潮，那还太温和；是？是把头一秒钟还频送电波的“高高的电塔拦腰截断”、是把头一秒钟还唱歌打口哨的少男少女们的眼睛彻底蒙上、是把花揉碎把草碾烂把人类当蝼蚁……的魔鬼！恶行累累，罄竹难书！所幸，还有大爱，会让”我们的春天/在夹缝中重生”。
这组诗中，《地震余波》作者将事件相对写得完整。强调叙事性，夹叙夹议，在对事件的如实途述中还暗喻些什么？如“赤裸的慌乱者，仓皇逃窜的蝴蝶/抖落的鸡翅，网络上被中断的情语/暧昧的短信，那一刻/都像真实的泡沫”通过一次厄运，人类是应自省，并重新检视对生命的认识；作者不忘予人以希冀“需要巨大的春潮，滚滚而来/滚滚而来”。从技巧的角度上说，诗到这里就可以刹住，但情感上，作者几乎是愤怒地喊：“不要，那来自/地心深处的咆哮。”
接下来作者以一首《听说》，开始了一个揪心的命题。“听说有十万只蛤蟆/在刚刚过去的母亲节/集体穿过泰州马路”，蛤蟆的肚皮最能感知地壳运动，古代用来测试气象的仪器用的就是蟾蜍形状……有些话勿需多言，读者心里明白；在自然灾害面前，也许人为的力量都显得苍白，“人的事情/谁能看得透呢？”这一句，透着太多无奈。作者在这首诗里似乎是想借“蛤蟆”发出些诘问？同时将人类在大难将至却无法预卜、无力抵御的宿命感流露无遗。
灾难一旦降临，就无法逆转。是的，“杳无音信”——“这个词多么不合适宜/它与六万人紧紧连在一起”这才真正体会到仅仅一个词汇，传递来的是怎样一个震憾感觉！无论那身陷绝境的六万人中有没有一个是你的叫得出姓名的亲人，相信这个成语从此都将铭刻！“白昼等同于黑夜，巨大的静/犹如巨大的窒息/那偶尔泛出的呻吟/只有地上尚未枯死的植物/知道……”这里两个“巨大”与一个“偶尔”让人心为之绞痛，而援救还在路上，“我”、我们“只能静静的等待/等待一条条消息，像等待一道道/剔骨的闪电”无法形容的内心历程呵，要用“剔骨的闪电”才能照亮……这一着情感上很饱满，用“我的兄弟”直呼受难同胞，切人心肺。
事实上，这组诗首首都以情动人，作者截取一些地震后的画面，向读者推近再推近，让读者走进去，去和那些失魂落魄的人当街抱头恸哭。“我的想象长着翅膀/可它飞不起来，无法逃离/这地动山摇的命题”作者完全把自己放到“现场”中去，“命题”也好“劫数”也好，当“我”侥幸逃脱，站在街头，“就这样…就这样…就这样就这样看着泥石带走亲人…就这样…”多么难以言传的凄凉无助啊，惟“放声痛哭”才稍得缓解吧！你看那些《死亡数字》：“一个，两个……9219个横躺在网络上的尸体/他们面相模糊，怀着对事件的未知/停止了思维的高度，漆黑的夜空/闪烁的星辰，找不到擦拭眼睑的手帕”这样的细节，这类隔着时空却尤在眼前的悲惨场面，作者总是用更大的环境或景象，如：夜空、星辰、手帕…黑夜、尚未枯死的植物……来替代，其实更难掩其莫大的创痍！而《也许，有一个孩子叫汶震》让我想起一首叫《天亮了》的歌，也是唱给一个被命运夺去双亲的孤儿的；“汶震”其实是千百个失去父母的孩子，“从此，他将躺在共和国的臂弯里/一寸一寸地成长”恶梦终会过去！我看过一些照片，那些花季少年，从废墟中探出头，从夹缝中伸出手，他们得救或在等待搭救的时候，都狼狈不堪面带愁容或“放声痛哭”（《夹缝中的春天》）……孩子啊，“别怕，我们的春天/在夹缝中重生”。
是的，别怕！此刻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你们，有无数双手伸向你们。
这组诗中，我最喜欢关于温总理的两首和最后一首《汶川，你的手伸出来》，其中最爱《中国，不哭》，因为她包涵太多大爱、温暖，也象征不屈。我们的总理啊，“他要用手指，一下一下刨出/那些埋在地下的父亲/兄弟和子女……”他是人民的儿子、弟兄和父亲，他和所有失去的父母亲兄弟姐妹子女的人一样，痛之切呀肝肠寸断！但他哭着痛着，还得用坚强的表情用高高的手势，告诉人们：我们一定能战胜困难！所以你瞧，原本绝望的“我们”看到了希望，反倒安慰总理，“你看，格桑花开/树木在雨中整齐地站成一排/那多么像我们的人民/在悲恸中蓄积力量”，“总理，不哭/中国，不哭”——这句诗反复两次，却仿佛一直在盘旋，仿佛有无数个声音……这是一首诗写得好的缘故，也是总理的力量，中国有他这样的好总理，一切困难都吓不倒。“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总理就是英雄们的主帅，是人民之福星！是祖国是家园重建的代名词！所以——
汶川，把你的手伸出来
紧紧放在我们的胸口
放在祖国的胸口，我们重新播种
开花，唱最漂亮的歌谣
——《汶川，把你的手伸出来》
不难看出，这些诗多数是作者即兴写下的，几乎没做大幅度修改，以我以前对他诗作的阅读，我知道从技巧的角度他还可以写得更好，比如：《地震余波》最后一节就可以删掉。但是我也知道他这样写（这样呼喊）是没错的，我更知道如果非要以写诗的种种来评判这组诗，是可耻的。读完这组《中国，不哭！》，桑眉心里水闸“霍”地打开，眼泪止不住再一次哗然……桑是中国人，且是身在他乡恨不能肋生双翼回到亲人身边跟他们共患难的四川人，一鼓作气写下这“笔记”，是为存。
2008/5/14/02：00于江苏
[注：王兴伟，笔名作夜西风，《岁月》文学论坛诗歌版版主。] |
“写这组诗，是件艰难的事。评这组诗，是件惨忍的事。”
——寒山石
评的很是到位，好！
——朱赤
(作者自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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