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六十岁以后，我还剩下多少日子
如果可能，我会回到乡下
像一位真正的隐士一样
回到父母住过的老房子里
过一种简朴而沉静的生活
让阳光晒黑我的脸颊
让风霜染白我的头发
我需要一点儿种子，一方儿土地
虽然我曾经万分恐惧
与种子和泥土终生相伴的生活方式
并且咬紧牙关，拚力挣脱
背叛，远远地逃离
更多的时候，我还需要一群羊
一根抽到身上感觉不到丝毫疼痛的鞭子
即便甩响，也如同现在面对了
我那成绩优秀却太过顽劣的儿子
嗔怒的模样和抬手的动作
仅仅是一种藏而不露的姿态
六十岁以后，在乡下
我只是每天引领着一朵又一朵白云
从幼时生活过的院子出发
我不是牧人，只把自己当做其中一员
一只直立行走而且会说话的头羊
我多么愿意让身躯也跟年轻时的思想一样
以老房子为据点
四处漫游
当我融入白云，游过大地
春天，青草茂盛，一望无际
夏季，麦浪滚滚，此起彼伏
秋日，天空深蓝，葡萄紫红
冬季，静静睡眠，一日三餐
如果期间遇到一座古木参天的深山
我是否会老僧入定？但是啊
我会让羊群获得更多的自由
我会仰躺在一面向阳的山坡上
用回忆挑选，吟诵
早年书写过的一篇缠绵的文字
一段朴素得与众不同的诗句
那时，总有一些无关紧要的人物和事件
被我忘却
总有一些不必绷紧神经废寝忘食的时间
被我浪费
那么，就让我在六十岁以后成为我自己吧
现在，我需要随时做好准备
并且在梦里眺望乡下的老家
和那座日渐破败的老房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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