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方石英《奔跑的紫云英》 紫云英,大片大片的紫云英 正飘向枕边。姐姐,我知道是你来了 穿着你最喜欢的连农裙 大片的绿大片的紫 一年只穿一次 云雀突然窜上天空 像一颗扔出去的石子 我想它到了另外的地方准备歇脚时 也会像一颗石子,从天而降 形成一我所无法准确绘制的抛物线 我只会在田头一个人静静地玩泥巴 这些,还有更多我没察觉到的那些 都是故乡所需要的,在春天的黄昏 我沿着木梯爬上楼顶 望着夕阳血流成河的方向 想起你,天上的姐姐 你是我别在胸前的眼泪和鼻涕 多少年过去了 只要我想起你,我都会拼命向前奔跑 就像当年你在后边追我回家 我们不断地跑啊,跑啊,跑啊 时间对你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桑眉读诗笔记: “紫云英,大片大片的紫云英/正飘向枕边。……”呀!‘我’暗暗惊呼,日思夜念,终于出现——大片大片的紫云英呵带来大片大片的欢喜!“……姐姐,我知道是你来/穿着你最喜欢的连衣裙/大片的绿大片的紫/一年只穿一次”这似乎是在描绘实实在在的紫云英,实则是在说“姐姐”,或者是每当“我”看到紫云英就想起我紫云英一样的美丽、却难得一见的姐姐。这里一声“姐姐”,加上“我知道”这样一个笃定的词,传达给读者的是这样的感觉:一个落落寡欢的孩子,心底藏着一份思念,乍见紫云英时他雀跃不已;随即想起和紫云英一样美丽的“姐姐”,他立即又安静下来……继续用隐隐骄傲的口吻说着自己的“姐姐”、说着紫云英——“大片”这个词用得形象、用得铺张,切合一个孩子的表述语气! “云雀突然窜上天空/像一颗扔出去的石子/我想它到了另外的地方准备歇脚时/也会像一颗石子,从天而降……”呵呵,还是孩子般的思维,出奇——成年人不会将“云雀”形容成石子吧,而“石子”正是孩子手中常常扔着玩儿的,再读后边两行诗,你眼前就会站着个孩子:他向上抛小石子,看它形成抛物线落下;接着又向上抛,等它落下;然后再向上抛,再等它落下……或者“呆田头一个人静静玩泥巴”——这孩子,似乎不快乐! 读到这里大体就明白作者是在说孩提时期的事了。“这些,还有更多我没察觉到的那些/都是故乡所需要的……”作者回到现时,现在开始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每到春天,紫云英漫天漫地开放,“我”就陷入无尽的思念,“我”搭着木梯,去到与天空更近些的楼顶,“望着夕阳血流成河的方向/想起你,天上的姐姐/你是我别在胸前的眼泪和鼻涕”,是怎么一份刻骨的伤痛与思念啊,使得作者动用“血流成河”这样一个大词,让他一旦想起就哭得如此狼狈(通常,我们用“一把鼻涕一把泪”来形容最伤心的哭诉!) 作者似乎是哽噎着,平平心、换换气,接着诉说:“多少年过去了/只要我想起你,我都会拼命向前奔跑/”,姐姐走了(这件事)无论过去多少年,只要想起我要用“奔跑”才能释放些许内心的痛,而跑着跑着,就幻觉,“就象当年你在后边追我回家/我们不断地跑啊,跑啊,跑啊/时间对你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这是伴着泪水的回忆,其间有和姐姐共同渡过的欢乐而短暂的时光,思念把这份短暂定格成永远的画面,我们一直“跑啊,跑啊,跑啊”……超然,于时空之外! 一开始就想要说说我见过并喜欢着的方石英——朋友都叫他石头。他表面沉静,嗓音沙哑,说话语气轻轻缓缓地,只当他闭着眼睛轻声地却用力地唱起他的摇滚时,你才会发现这个连说“绝望”都说得平平静静的消瘦的少年(其实已是25岁的小伙),他是多么纯净!让人想要去怜去疼爱!他与人、与一切靠近他的都自然而然地友好……刚到杭州时,小辛就叫我读两个人的诗,一个是潘维一个是石头,虽然如《少年痴呆症》《在杭州》《切。格瓦拉》《不发呆的人是坏人》《陆秀夫》等佳作均是重温,仍很惭愧直到今晚我才把这册仅仅24首诗的小集子从头到尾地读完,包括附在集子后多《独自摇滚》——关于诗歌的残言断语。读着读着,我终于找到他的一段话来结束这篇笔记:“一个高明的诗人,他的音乐性往往是受情绪推动,在一种潜意识的氛围中弥漫开来的,近而通过音乐“结构”的诗歌,一直以为能够做到这一点的诗人,在技巧上绝对是炉火纯青。”何况,方石英还有多数人所有能及的沉潜与纯净。 方石英《本命年》 源于石头 激烈的沉默 在海边 家谱是一具大鲸的尸骨 雪白并且坚硬 啊,我居然还活着 这些年 我是怎么飘过来的 在现实的五行山下 我中指朝天 革命已经遥远 档案仅仅是几张白纸 我从天上来 可以飞 十万八千里 可以自由弹唱 在街头成为一个盲艺人 除了瘦 除了野草般疯长的头发 我一无所有 桑眉读诗笔记: 和《奔跑的紫云英》不同,方石英的《本命年》诗歌节奏要快些,呈现给读者的是作者比较个性化的一面。他试图用一首概括一下自己的前半生,也算是自画像吧! 第一节说的是他的诞生。生肖属猴,生性原本好动,由石头化成的猴,沉默的表相亦藏着激烈的内心!且长在海边,是的,他是鲸骨化石的一部分,“雪白而且坚硬”是他的品质。 “啊,我居然还活着/这些年/我是怎么飘过来的”,一个“啊”字一个“飘”饱含无数心酸与慨叹!“在现实的五行山下/我中指朝天”,一句“中指朝天”把对现实的愤懑与嘲弄,和战胜种种压力时(压力后)不以为然的、也夹杂着胜利喜悦的态度展现得淋漓尽致——可理解为:挺直腰杆,任谁也压不倒;亦可理解为:操,咱就是压不倒!我个人倾向于后一种理解,这更象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孙悟空的性情,率性并无太多别的意思。 如果第二节算是他的成长,那么第三节就是他的现状,是石猴蹦出五行山后的逍遥日月(哈哈,此逍遥非彼逍遥!)。“革命”、“档案”这些与年少轻狂、反叛、痴心妄想等林林种种,皆成过去式;“我从天上来/可以飞/十万八千里/可以自由弹唱/在街头成为一个盲艺人”多么自在、肆意的生活,这才是“我”理想的活法;尽管“除了瘦/除了野草般疯长的头发/我一无所有”,这仍是“我”想要的生活! 诗是向上的,因他*所要表达的与所运用的语言达成了一种和谐*,诗歌的节奏感也自然而然在他掌控中,这,在最后一节表现得尤其明显——两个“可以”和两个“除了”象两个音乐节点,让诗歌结尾也收得干净利落!另外,这分明是首命题诗,以“猴”为主体,进行演绎,没被囿住反倒写得如此畅快淋漓,足见作者的笔力以及笔力之外的与生俱来的某些特质了! 注:*号处,化自方石英《独自摇滚》----关于诗歌的残言断语。 桑眉2007年12月13日凌晨03:02四川邻水。 注:《奔跑的紫云英》《本命年》均选自方石英自选诗集《方石英诗歌24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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