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宋代苏轼与友人游南溪,解衣濯足,吟咏《山石》,怡然自乐,依原韵作诗抒怀。并曾写七绝,诗意,词语皆化自《山石》:“荦确何人似退之,意行无路欲从谁?宿云解驳晨光漏,独见山红涧碧诗。”金代元好问论诗绝句云:“有情芍药含春泪,无力蔷薇卧晚枝。拈出退之《山石》句,始知渠是女郎诗。”虽以“山石”为题,并非歌咏山石,纯戏一篇游记散文。“以文入诗”正是韩愈之独创。 凭文才与声明入驻朝廷,不会虚与周旋,往往以骨鲠之气面对朝廷缤纷事,不免挫折不断。更到后来,与张署为民请命,求暂缓大旱下京畿百姓的苛捐杂税,招致王公大臣的不满,被贬为山阳令。 政治上突如其来的打击,在诗人心底激起了无法平息的狂澜:“猿愁鱼踊水翻波,自古流传是汨罗。”猿声哀鸣,鱼龙翻腾,湘波奔涌,愁云惨淡一片。他贬途路经汨罗江,本为凭吊屈原而一泄心中郁闷,不料至江边,只见飘浮的绿萍和水藻,屈原投江遗迹已荡然无存,当初贾太傅,过湘水,投书以吊屈原,今日祭奠却无从寻起。唯江上渔父舷歌依然,遥遥可闻。 韩愈悲愤已成牢骚,似乎那《渔父歌》也在嘲笑自己执着于革新,执着于不同流合污。望茫茫湘水,更对前途迷茫。 到阳山后,张署从郴州寄诗赠韩愈:“涣汗几时流率土,扁舟西下共归田。”张署对自己的遭贬更不理解,竟至于也有了归隐之意,对仕途绝望。韩愈对政治有难以割舍的情怀,作诗回赠,表明自己心志:“未报恩波知死所,莫令炎瘴送生涯。”虽然自己有无辜被贬的愤怒,但又怕自己从此消沉下去,既感叹自己被贬到南荒回归渺茫,又有对未来建功立业的憧憬,内心深处充满了矛盾。 两年后,唐宪宗大赦天下,但二人并未放还朝廷,而是共同改官江陵。得到这个消息,韩愈与张署心情复杂,二人在中秋之夜,相聚赋饮。韩愈举杯说:“君歌声酸辞且苦,不能听终泪如雨。”张署却悲伤的说:“同时辈流多上道,天路幽险难追攀。”政治形势还是相当险恶啊!韩愈切身体会,深感宦海沉浮,祸福无常,就说:“人生由命非由他,有酒不饮柰明何!”将仕途坎坷归之于命,并以仲秋明月当空,不辜负月色而开怀痛饮来劝张署,悲伤之情转为故作旷达。 不久,他北上江陵,中途游衡山,他忽然想祭祭神,为自己的政治前途卜一卦。自己的诚心似乎感动了神灵,占卜卦象,是个最吉的征兆。诗人并未喜悦,反而怀疑,并自嘲说:“侯王将相望久绝,神纵欲福难为功。”想想自己山阳贬所没有因水土不服而死就已经是万幸了,还心有什么王侯将相的奢望?神明纵然降福保佑,自己恐怕也无福消受了。 晚宿山寺,却一睡到天亮,未闻猿啼和钟声,是旷达,还是微微相信了白日之占卜? 一年后,似乎是神灵保佑,韩愈被赦免回到长安,被委任为国子博士。他吸取了先前的鲁莽,在朝纲上谨言慎行,倒也平稳,他把更多的力量用在古文革新和奖掖后学上。大力褒奖了李贺和贾岛等人,与孟郊,卢仝,张籍等人唱和往来,或游山逛水。 鉴于当时诗坛盛行王(维)孟(郊)和元(稹)白(居易)诗不重视,甚至贬抑李白杜甫诗篇,韩愈在《调张籍》中赞美李杜:“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不知群儿愚,哪用故谤伤!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并恳切劝导张籍,不要在故纸堆中寻章摘句,苦心经营,还是多学学李杜吧。 早春时节,他也常去踏雪踏青,一来二往,收获不少,有很多新奇感。他看到了未有芳华时,大地已“惊见草芽”,小雨淅沥之时,草色并不浓重,遥看有绿意,近看却似无。但毕竟是万象更新的征兆,已有蓬勃之意。因而兴奋地告诉张籍:这嫩草啊,“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 面对盛行的元白平易诗风,韩愈大加抵制,并以奇崛来要求自己的诗歌,大力称扬当时并不为人重视的孟郊和贾岛,充分肯定他们的奇崛瘦硬的风格。他在晚春游长安城南时,曾哲理性地比喻道:“草树知春不久归,百般红紫斗芳菲。杨花榆荚无才思,惟解漫天作雪飞。”欣赏杨花榆荚的勇气,鼓励像自己一样被时人认为“无才思”者敢于创新。 面对自己倡导的诗派处于末流,他并不服气,他相信自己的创新诗风会登上主流状态。一次到京兆万年县游乐游原,感慨于太平公主当年情事,繁华落尽,故垒萧萧。他写太平公主当年广建台榭,欲霸占春天,但到如今,山庄犹在,人成土灰,让后人嗤笑。元白诗风,恐怕将来难逃此没落。 期间跟从宰相裴度征讨淮西强藩吴元济,凯旋归来,韩愈兴奋加自豪。他觉得绿水青山似乎为凯旋的军队的胜利而折服,络绎不绝奔来祝贺。自己从军出征有如此大的成功,豪情便有了,但他对裴度的赞美过了头,有谄媚的嫌疑,并且在刻写碑文记功时,抬升了裴度,抹杀了李愬的功劳,惹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纠纷。不过,事情很快结束,没有影响到他。第二年,他被提升为刑部侍郎。 这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大有作为的时代来临了,他跃跃欲试,想建功立业。但他有点急了,也有点忘乎所以了;他单单以为有裴度的看中就可以放眼恣肆了,就可以指点江山了,就可以信口开河了。 第二年,唐宪宗举行盛大仪式,恭迎释伽牟尼手指佛骨入宫。别的臣子都缄口,或随声附和,而韩愈又不知哪来的勇气,上《论佛骨表》,把信佛的皇帝批了个体无完肤,并断言信佛的皇帝都是短命的。唐宪宗为此差点要了他的命,经裴度等人说情,由刑部侍郎贬为潮州刺史。 他满以为自己忠心可鉴,却不想自己遭贬蛮荒,还导致全家被流放驱逐,自己小女儿在路上死去。他付出的代价是惨痛的,当他被押解到蓝田时,只有侄孙韩湘远道而来。想到自己前路艰危,顿生英雄失路之悲,凄楚与激愤之余,他向侄孙交代了自己的事,写《左迁至蓝关示侄孙湘》一诗: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州路八千。欲为圣明除弊事,肯将衰朽惜残年!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知汝远来应有意,好收吾骨瘴江边。 全诗境界高远,气势磅礴,沉郁顿挫颇似杜甫。看来,韩愈经此巨变,是伤心伤到骨子里了。 到了潮州,替百姓干了不少好事,实事,多移风易俗之举。还是京师中有人说情,韩愈两千年的苦难生活结束了。回到京师,初为国子祭酒,后转为兵部侍郎,吏部侍郎,死的前一年作了京兆尹。往日的锋芒大为削减,坚守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的思想,少说多做。 只有听音乐的时候,才会百感交集,莫可名状。听颖师弹琴,心如钱塘江潮,波涛汹涌。 听颖师弹琴 昵昵儿女语,恩怨相尔汝。划然变轩昂,勇士赴敌场。浮云柳絮无根蒂,天地阔远随飞扬。喧啾百鸟群,忽见孤凤凰。跻攀分寸不可上,失势一落千丈强。嗟余有两耳,未省听丝篁。自闻颖师弹,起坐在一旁。推手遽止之,湿衣泪滂滂。颖乎尔诚能,无以冰炭置我肠! 丝丝琴音,如小儿女耳鬓厮磨,私语诉衷肠;其间嗔怪,亦满柔情蜜意。蓦地,声骤起,如金戈铁马,残阳如血。远浮白云,近飘柳絮,若有若无声,逗人情思。安谧未久,如百鸟齐鸣,引来翩然凤凰。哪成想,孤傲凤凰攀崖跌落,惨极。可叹自己,不懂音律,难解其中奥妙;但音乐的强烈刺激,实在无法叫人承受,泪如雨下衣襟湿。推手制止,不忍卒听。颖师啊,你的琴弦一会儿把我引入天堂,一会儿把我掷入地狱,怎一个“忍”字能承受? 与其说是音乐手法高妙,毋宁说是音乐揭开了诗人的伤痛,让诗人又经历了一场精神折磨。如果说韩愈从音乐中没有找到其中所含深意的话,那么,同时代的白居易在贬谪中却从音乐中有了自己的深切体验。那是被贬为江州司马时,从琵琶女的琴弦中感到了自己的被压抑和摧残,倾洒了一肚子的“天涯沦落恨”。其中音乐音乐描写部分特别传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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