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李泽豪先生叫我看看他的大作《我与李震坚》书稿，书稿中谈到李震坚在现代人物画中运用革命现实主义创作方法。李泽豪先生是很认真的，我自然也不能很马虎。我虽说也读了许多有关革命的书，但都未得甚解，对革命现实主义一词的理解不敢抲定，于是在革命现实主义这几个字下划了横杠，马上翻阅由江泽民题字的最新版本《辞海》。
不幸得很，《辞海》中没有“革命现实主义”这一词条，顺着查下去，只有“革命现实主义和革命浪漫主义”这一条。解释是：“站在无产阶级政治立场上，以马克思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去观察和表现生活，把客观现实和革命理想、革命气概和求实精神、革命实践和历史趋向结合起来，把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这两种创作方法辩证地统一起来。”不足一百字中，竟然有专业术语14个，这便使我在理解上有极大困难。而做革命艺术家，只知道这点是远不够的。我顿时感到要做革命艺术家是太难太难了，他应该先学几十年的政治。难怪以前被打倒的艺术家有那么多。
浪漫主义一词来源于英语，是由罗曼谛克改造过来的，原意为富于幻想，不守常规。利用前两个音节，去掉后两个音节，加上主义两字，这就“洋为中用”了。再加上革命两字，就“为我所用”了。中国化、现代化了以后，你就不能按着本义来思考了。加上革命两字后，幻想已有极大限制，是有方向性的；不守常规也有极大限制，也是有方向性。限制的范围在凡人看来模糊不清，这对艺术家来说是容易掉进的陷阱。
浪漫，浪漫嘛，这字面也应该看得出来，水浪不能随意浪，大方向都应是漫向下游的。谐音遣字这微妙之处，你不得不佩服那个改造词语的人。
至于“革命现实主义”，我还是不懂。根据上述这个词条的释语，我进行分解，试着解释是：站在无产阶级政治立场上，以马克思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去观察和表现生活，客观现实地，以革命气概，进行革命实践。
难！马克思、列宁、毛泽东，这三个伟人的著作，估计得有5千万字。不说认真看，浏览一遍，要多少时间？问题是你还要摸清本单位领导的理解，不然仅知道马、列、毛显然还是不行的。
革命一词最早出于《周易》，“天地革而四时成。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意思是改朝换代，易代鼎革，以后革命一词就在古籍中不乏出现，如“殷汤革命，伐而定之”。也有指朝代将尽的，如“金火交会，革命之象也，汉祚终矣”。现在的革命当然没有革天命的意思。也无受天命的意思，上帝被打倒了嘛。现在是另一种语言，叫“历史的必然”意思是一样的。西方的革命传入中国，revolution一词，意为“从根底处掀翻之，而制造一新世界”。除了对“命”的理解以外，应该与“汤武革命”形式上是一样的，都是为了革故鼎新，夺取统治权。毛主席说，革命是暴动，一个阶级推翻另一个阶级。“另一个阶级”当然是指原来的统治者，不然就用不着推翻了。近、现代的革命对象很多很多，但在我看在艺术手段上的革命意义却是很难定夺的。
双休日，直到星期天下半夜3点多钟，我百思无解，决定星期一打电话请教李先生。
我首先请教李先生，在这个句子里，“革命”这个定冠词的性质，是时代性呢还是学术性。他耐心地为我解释了许多。到底我是外行，还是不很明白。如果是时代性呢，李震坚在那个时代画了一些不革命的东西，革命性就算不得很坚决；如果是学术性呢，画家就应该不但有创建性，还要有革除性。而我所知李震坚是运用了传统技法发展了人物画，这又算不得革命性。如果说是革命时期的都是革命事物，那在革命时期又为什么要有那么多革命运动呢。如果革命现实主义创作方法是一个专业术语，那末我是外行，就不必深究了。
不懂也有办法，就以自我圆通方法解释。革命是时髦的用语，时髦人人有份，哪里都可以写上，书中只要有革命两字就有了光辉。要赶水头，就要什么词语时髦就用什么词语。于是我想起了大革命的时候。
革命有很长时期了，先前我都无缘参加。文化大革命我有幸经历，那个时候，人人都喊革命，人人革的命又都不一样；事事都叫革命，往往又都是相反的。我父亲口口声声革命，却被人革了命。我也喊革命，不知不觉也被人革了命，不但没书读，连当兵也没了资格。只要说采取革命行动，那就是抓人、打人，要不就是被拔了黄货，或是敲死鸡鸭。从我村到县城，山岭边有个凉亭，在后壁墙上画了血红的“革命亭”三个大字。挑了重担，大汗淋漓，本想进去歇歇，都不敢进去。那时开始，我不想做反革命，但也害怕革命，又说绝对没有中间道路可走。这真是难死了我，我便这样地小心翼翼的过人生，直到如今都是这样的胆小怕事。
先前听革命者说，写帝王将相的就是落后文化，可是如今又有用税收为历代帝王刻像树碑立传的，不但领导重视，党报也有宣传。听报告，看党报似乎也要有些技巧。做历史的也居然罗曼蒂克了，要“与时俱进”实在难理解。什么是先进文化？学习了那么长时间就是不懂。先进与落后，民俗与迷信，我都分不开。许多人说我背古，讲实话，我对“古”还真不怎么相信。毕竟当领导的比凡人要高明，领导说是就是，要相信权势，自古皆然。
人人都革命，事事都革命，好是好，只怕对一般人来说容易概念混杂，尤其象我这样的低智商人。例如现在的“先进文化”，标签贴得到处都是，就使我思想混淆。风来一阵阵，馨香各不同。人人都说懂，谁不坠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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